长平久安(59)
又收回目光。
“殿下,”他说,“有些话,老臣想单独跟您说。”
李弃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许善。
望着他那张笑脸。
那张脸和二十年前一样。
一样和气。
一样深不见底。
他忽然想起那天许善说的话。
“那些人,老臣替殿下收拾。”
“包括二皇子。”
他转过头。
看了一眼李政。
李政正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但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收回目光。
望着许善。
“许大人。”他说。
许善望着他。
李弃说。
“阿政不是外人。”
“有话直说。”
许善脸上的笑顿住了。
只一瞬。
然后又笑开了。
“殿下说得是。”
他放下茶盏。
“那老臣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
“朝堂上那些话,殿下想必听说了。”
“有些人,觉得殿下撑不起那个位子。”
“还有些人——”
他看了一眼李政。
“觉得二殿下更合适。”
李弃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许善说。
“老臣是站在殿下这边的。”
“只要殿下愿意。”
“那些人,老臣可以替殿下——”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笑了笑。
李弃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笑脸。
那张脸上写着两个字。
“代价”。
他轻轻开口。
“什么代价?”
许善笑了笑。
“殿下是明白人。”
他顿了顿。
“往后,殿下得听老臣的。”
“朝堂上的事。”
“朝堂外的事。”
“包括——”
他又看了一眼李政。
“有些人的去处。”
李弃的手动了动。
他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
许善等了一会儿。
站起来。
“殿下慢慢想。”
“老臣告退。”
他行了一礼。
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弃坐在那里。
望着那扇门。
很久。
李政忽然开口。
“哥。”
李弃没有回头。
李政说。
“他说的‘有些人的去处’。”
“是我吗?”
李弃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
李政望着他。
望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但他看见了。
他握着椅子的那只手。
指节发白。
他站起来。
走过去。
在他旁边站定。
“哥。”他又喊。
李弃终于转过头。
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害怕。
没有愤怒。
只是认真。
和他小时候一样认真。
他轻轻开口。
“阿政。”
李政望着他。
李弃说。
“你怕吗?”
李政想了想。
“怕什么?”
李弃说。
“怕我答应他。”
李政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
有担心。
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慢慢地暖着。
“哥。”他说。
李弃望着他。
李政说。
“你做什么,我都信你。”
李弃愣住了。
他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信任。
和他小时候看他时一样。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任他握着手。
握了很久。
——
那天晚上。
李政没有走。
他就坐在外间。
抱着手臂。
望着那扇门。
李弃在里面躺着。
他知道。
他也睡不着。
和他一样。
他坐在那里。
想起许善那张脸。
想起他说“有些人的去处”。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也知道哥哥在犹豫什么。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
哥哥还活着。
还在。
还在他身边。
还在他能看见的地方。
他坐在那里。
望着那扇门。
一夜。
没有合眼。
——
第二天。
李弃醒来的时候,发现阿政趴在案上睡着了。
他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睡着的脸。
眉头皱着。
嘴唇抿着。
和睡觉时一样。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他也这样趴在他床边睡着。
他醒来的时候,看见他趴在那儿。
头发乱糟糟的。
口水流了一滩。
他那时候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