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58)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谁也不说话。
窗外天渐渐亮了。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
落在地上。
落在他们之间。
——
辰时。
太医来了。
是个老头,姓周,在东宫当差二十多年了。他给李弃把了脉,看了舌苔,又问了这几日的饮食起居。
李弃一一答了。
周太医没说话。
只是开了新方子,交给内侍。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政。
又看了一眼李弃。
什么都没说。
退了出去。
李政站起来。
“我去看看药。”
他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李弃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
望着那扇门。
周太医那个眼神,他看懂了。
那是“没多少日子了”的眼神。
他见过很多次。
在父皇身上。
在那些熬不过冬天的老臣身上。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靠在床头。
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忽然想起阿政小时候。
那年他第一次咳血。
阿政还小,不懂。
趴在他床边,拿眼睛瞪他。
“哥,你什么时候好?”
他笑。
“快了。”
阿政就信了。
每天跑来问。
“好了吗?”
“好了吗?”
“好了吗?”
他每次都笑。
“快了。”
现在阿政不问了。
他知道答案。
但他还是每天来。
端药。
坐着。
不说话。
只是陪着。
李弃闭上眼。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他没有擦。
就让它流着。
——
午时。
李政端着新熬的药进来。
这回是热的。
他放在榻边。
然后坐下。
望着他哥。
李弃睁开眼。
望着他。
望着他手里的药碗。
他接过来。
低头喝。
一口。
两口。
三口。
喝完。
他把碗递回去。
李政接过来。
放在案上。
然后继续坐着。
李弃望着他。
“你不去忙?”
李政说。
“没什么忙的。”
李弃说。
“兵部那边没事?”
李政说。
“告假了。”
李弃愣了一下。
“告假?”
李政点头。
“嗯。”
李弃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告假了。
为了守着他。
为了坐在这里。
什么都不做。
只是坐着。
他轻轻开口。
“阿政。”
李政望着他。
李弃说。
“你这样,别人会说闲话。”
李政说。
“让他们说。”
李弃说。
“你是二皇子。”
李政说。
“我知道。”
李弃说。
“你不能天天守着我。”
李政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心。
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开口。
“哥。”
李弃望着他。
李政说。
“你是我哥。”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守着你,怎么了?”
李弃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认真。
但他看见了。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
很沉。
和他一样沉。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
望着他。
很久。
他轻轻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
比他凉了很久的手暖得多。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
李政也没有说话。
只是让他握着。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
握着彼此的手。
望着窗外的阳光。
很久。
——
申时。
许善又来了。
李弃在书房见他。
李政本来想走。
李弃拉住他。
“别走。”
李政愣了一下。
望着他。
李弃没有解释。
只是望着他。
李政就没有走。
坐在旁边。
许善进来的时候,看见李政在,脸上那笑顿了顿。
只顿了顿。
然后又笑开了。
“二殿下也在。”他说。
李政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许善在对面坐下。
手里捧着一盏茶。
李弃望着他。
“许大人今日来,有何贵干?”
许善笑了笑。
“没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
“只是听说殿下身子不爽利,来看看。”
李弃说。
“多谢许大人。”
许善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李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