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57)
藜旭没有回头。
临舟说。
“你还好吗?”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远处。
很久。
她忽然开口。
“师弟。”
临舟应她。
“嗯。”
藜旭说。
“她说我笑的时候好看。”
临舟望着她。
藜旭说。
“我以后多笑笑。”
她转过头。
望着他。
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但临舟看见了。
那双眼睛里有泪。
但那笑容是真的。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那张脸上有悲伤。
有疲惫。
有她藏了十三年现在终于可以说出来的东西。
也有笑。
他轻轻开口。
“师姐。”
藜旭望着他。
临舟说。
“师父会看见的。”
藜旭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长一些。
“嗯。”她说。
她转过身。
望着远处。
望着那座山坡。
望着那块碑。
望着那个她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师姐最后说的那句话。
“傻子。”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你才是傻子。”她说。
声音很轻。
没有人听见。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吹向那座山坡。
吹向那块碑。
吹向那个躺在地底下的人。
她站在那里。
望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她转身。
往帅帐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师弟。”
临舟望着她的背影。
藜旭说。
“谢谢你。”
然后她走了。
临舟站在那里。
望着她的背影。
望着她走进帅帐。
望着那扇晃动的帘子。
很久。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活着回来的人,替死了的人活着。”
现在师姐替师父活着。
他替那些死了的人活着。
他们都活着。
替别人活着。
他站在那里。
望着天。
天很蓝。
云很白。
他忽然轻轻开口。
“师父。”
声音很轻。
没有人应。
但他知道。
她会听见的。
在那个山坡上。
在那块碑后面。
在那个他够不到的地方。
她会听见的。
(待续)
第23章 东宫
武安五十二年,四月二十一。
京城,东宫。
李弃醒来的那一刻,窗外天还没亮。
他又咳了一阵。这次没有血,只是干咳,咳得胸口发疼。他捂着嘴,把声音压到最低,怕惊动外面的人。
更怕惊动那个人。
榻边的药还是凉的。
昨晚送来的,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不是不想喝,是喝完之后那股恶心劲儿让他害怕。他怕当着阿政的面吐出来。
他靠在床头,望着那盏一夜未熄的烛火。
烛泪堆得老高。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在门口停住。
没有敲门。
李弃知道是谁。
他轻轻开口。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缝。
李政探进头来。
手里端着一碗药。
他走进来,把药放在榻边,然后在旁边坐下。
不说话。
只是坐着。
李弃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还没睡醒,眼下有两痕淡淡的青。
“这么早?”他问。
李政说。
“睡不着。”
李弃没有说话。
他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昨天许善来过。
那些话,阿政一定听说了。
他望着他。
望着他低垂的眉眼。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政也不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
望着那碗药。
很久。
他忽然开口。
“哥。”
李弃应他。
“嗯。”
李政说。
“药凉了。”
李弃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凉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凉的。
苦的。
他咽下去。
又喝了一口。
李政在旁边看着。
看着他一口一口把那碗凉药喝完。
他把碗接过来。
放在案上。
然后继续坐着。
李弃望着他。
“还有事?”
李政摇头。
李弃说。
“那回去再睡会儿。”
李政还是摇头。
“不困。”
李弃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倔强的脸。
他知道他为什么来。
也知道他为什么不走。
他怕。
和他一样怕。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坐会儿。”他说。
李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