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61)
临舟摇头。
苏长平说。
“好好养着。”
临舟点头。
苏长平说。
“五月再回来。”
临舟愣住了。
“五月?”
苏长平点头。
“营里还有事。”
“你得留下。”
临舟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但他知道。
先生不想让他走。
和他不想让先生走一样。
但他也知道。
先生说的对。
他得留下。
营里还有很多事。
那些活着的人。
那些受伤的人。
那些需要他的人。
他轻轻开口。
“先生。”
苏长平望着他。
临舟说。
“你一个人回去?”
苏长平点头。
临舟说。
“我让师姐陪你。”
苏长平摇头。
“她有她的事。”
临舟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在府里等他回去的人。
那个每次他回来都会扑过来的人。
那个小小的、满身珠翠的女娃。
他轻轻开口。
“让昀昀陪你。”
苏长平愣了一下。
“昀昀?”
临舟点头。
“她在家。”
“她可以陪你。”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二十四岁了。
还和十四岁的时候一样。
一样认真。
一样不会说话。
一样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好。”他说。
——
辰时。
苏长平收拾好了行装。
临舟站在旁边。
看着他。
看着他叠好那件狐裘。
看着他收好那杆烟斗。
看着他拿起那枚青玉簪。
那枚簪子是他送的。
先生一直戴着。
现在拿在手里。
看了一眼。
又簪回发间。
临舟望着那枚簪。
忽然开口。
“先生。”
苏长平回过头。
望着他。
临舟说。
“师父的事——”
他顿了顿。
“不是你的错。”
苏长平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临舟说。
“打仗就会死人。”
“师父知道。”
“我们都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但很认真。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那双眼睛里有关心。
有心疼。
有他很久没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杨公说的话。
“难受的时候,来找我。”
现在有人对他说一样的话了。
他轻轻开口。
“久安。”
临舟望着他。
苏长平说。
“我知道。”
临舟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他。
苏长平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五月见。”他说。
临舟点头。
“五月见。”
苏长平转身。
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
“久安。”
临舟望着他的背影。
苏长平说。
“活着回来。”
然后他出去了。
临舟站在那里。
望着那扇晃动的帘子。
很久。
他轻轻开口。
“先生也是。”
声音很轻。
没有人听见。
——
午时。
苏长平骑着马,出了大营。
走了一段,他忽然勒住马。
回过头。
望着那座大营。
望着那片帐篷。
望着远处那座山坡。
山坡上那块碑还立着。
黎负卿躺在那里。
他的黎姐姐。
他七岁那年翻墙进来看他的黎姐姐。
他娘端绿豆汤给她的黎姐姐。
那个说“你娘是个好人”的黎姐姐。
那个最后托他“让那些姑娘走出来”的黎姐姐。
死了。
因为他算错了。
他望着那块碑。
望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
策马往前。
往京城的方向。
往那个他必须回去的地方。
——
京城,苏府。
申时。
陈昀坐在院子里,抱着膝盖,望着门口。
她在等。
等先生回来。
等二哥回来。
等他们一起回来。
她已经等了很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他们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人走进来。
陈昀站起来。
跑过去。
跑到一半,她停下来。
是先生。
只有先生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
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静。
但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