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62)
先生的眼睛里。
有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仰着头。
望着他。
“先生。”她喊。
苏长平低下头。
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小小的脸。
望着她那双眼。
那双眼和临舟一样。
翠绿的。
亮亮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临舟说的话。
“让昀昀陪你。”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昀昀。”他说。
陈昀望着他。
“二哥呢?”
苏长平说。
“五月回来。”
陈昀愣住了。
“五月?”
苏长平点头。
“营里还有事。”
陈昀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望着他。
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
抓住他的衣角。
“先生。”她说。
苏长平望着她。
陈昀说。
“我陪你。”
苏长平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她。
望着那只抓着他衣角的小手。
那只手很小。
但抓得很紧。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临舟也是这样抓着他的衣角。
也是这样仰着头望着他。
也是这样说的。
“我陪你。”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比刚才长一些。
“好。”他说。
——
那天晚上。
苏长平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着一封信。
是黎负卿出征前写的。
给藜旭的那封。
他看过一遍。
不想再看第二遍。
但他还是看了。
信很短。
只有几行字。
他看完。
放下。
坐在那里。
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亮。
和那年他七岁时一样亮。
那年黎负卿十二岁。
翻墙进来。
朝他招手。
“来!”
他跑过去。
她拉着他的手。
跑到后院那棵槐树下。
他娘站在廊下。
端着两碗绿豆汤。
“跑什么?”他娘笑。
黎负卿说。
“玩!”
他娘把绿豆汤递过来。
“多放糖了。”
黎负卿接过来。
喝了一大口。
抬起头。
冲他娘笑。
“好喝!”
那个笑。
他记得。
现在那个笑没了。
他坐在那里。
望着月亮。
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压着。
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
望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
没有疤。
但那些疤在袖子里。
在小臂上。
一道一道。
他很久没有想起它们了。
现在又想起来了。
他站起来。
走到柜子边。
打开柜门。
最底层有一把刀。
很小。
是他从刘府带出来的。
藏了很多年。
没用过。
但一直留着。
他伸出手。
握住那把刀。
刀刃凉凉的。
贴着掌心。
他站在那里。
握着那把刀。
很久。
门口忽然有动静。
很轻。
他回过头。
陈昀站在门口。
探着半个脑袋。
望着他。
“先生。”她喊。
苏长平的手顿了顿。
他把刀放回柜子里。
关上柜门。
转过身。
望着她。
“怎么了?”
陈昀走进来。
走到他面前。
仰着头望着他。
“先生睡不着?”
苏长平没有说话。
陈昀说。
“我也睡不着。”
她伸出手。
抓住他的衣角。
“先生陪我。”
苏长平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小小的脸。
望着她那双翠绿的眼瞳。
那双眼睛里有关心。
有担心。
有他熟悉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临舟也是这样站在门口。
也是这样望着他。
也是这样说的。
“先生陪我。”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好。”他说。
他牵起她的手。
走到窗边。
在矮榻上坐下。
把她抱起来。
放在膝上。
两个人一起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陈昀靠在他怀里。
“先生。”她喊。
苏长平应她。
“嗯。”
陈昀说。
“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苏长平说。
“五月。”
陈昀说。
“五月还有多久?”
苏长平想了想。
“还有半个月。”
陈昀说。
“好久。”
苏长平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月亮。
陈昀也望着月亮。
很久。
她忽然说。
“先生。”
苏长平低头看她。
陈昀说。
“你难过的时候,可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