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77)
认识很久了。
那个人站在那里,望着他。
望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走进林子里。不见了。
临舟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很久。
苏长平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个方向。
“走吧。”他说。
临舟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
临舟忽然开口。
“先生。”
苏长平应他。
“嗯。”
临舟说。
“那个人是谁?”
苏长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林子,
望着那个已经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他说。
他知道了。
他知道那双眼睛是谁的,
知道那块无字碑是谁立的,知道那枝长蘅草是谁放的。他不知道的,只是为什么会这样。
他转过头,望着临舟。
望着他那头白发,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忽然想起那年,
他把他从锦鲤街头抱起来。
那时候他十四岁,头发灰扑扑的,瘦得像一把干柴。
现在他二十五岁了。
还是这样,还是不爱说话,还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
还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还是在他走了的时候等他,还是靠在他肩上,还是握着他的手。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走吧。”他说。
临舟点头。
两个人翻身上马,往城里走。
风从背后吹过来,吹得他们的衣袍轻轻晃动。
临舟骑在他旁边,偶尔转过头看他一眼。苏长平没有看他,但他知道他在看。
他轻轻笑了一下。
“看什么?”
临舟说。
“看你。”
苏长平说。
“看了多久了?”
临舟想了想。
“从十四岁开始。”他说。
苏长平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他笑了。
他策马往前,临舟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城门,走进那条熟悉的街,走进那座熟悉的府邸。
门口,陈昀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看见他们回来,她跑过来。
“先生!二哥!”
临舟翻身下马,把她抱起来。
她靠在他怀里,望着先生。
“先生,你去哪儿了?”
苏长平说。
“去看一个朋友。”
陈昀说。
“下次带我!”
苏长平笑了。
“好。”
他走进门,临舟跟在后面。
怀里抱着陈昀,眼睛望着先生。
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那条长辫,
望着那枚他送的青玉簪。
他忽然想起那个林子边上的人。
那个人站在远处,望着他。
那双眼睛他很熟悉,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很黑,很亮。
和藜旭一样。
他低下头,望着怀里的陈昀。
陈昀正仰着头望他。
“二哥,你怎么了?”
临舟摇头。
“没什么。”
他抱着她,跟着先生,走进书房。
苏长平已经坐在案前了,铺开纸,研墨,提笔。
他开始写那份奏疏。
让那些姑娘走出来的奏疏。
临舟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
陈昀坐在他膝上,靠着他的胸口。
三个人靠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
照进来,落在那三道身影上。
落在那份写了一半的奏疏上,落在那枚青玉簪上,落在那头白发上,落在那张小小的脸上。
很暖。很静。
静得像那个林子,静得像那块无字碑,
静得像那双站在远处望着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害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就是知道。
他靠在先生肩上,闭上眼。
那些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下,没抓住。
他就不抓了。他只知道,先生在这里,昀昀在这里,他在这里。那就够了。
(待续)
第29章 求婚(一)
武安五十三年,七月十四。
苏长平发现临舟最近在藏东西。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他批奏疏的时候,临舟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样什么,他一转头,就藏到袖子里。他收回目光,又掏出来看。再看一眼,又藏回去。
如此反复了三天。
苏长平没有问。他等着。他知道那孩子藏不住事,最多五天,自己就会拿出来。
果然,第三天晚上,临舟开口了。
“先生。”
苏长平没有抬头。“嗯。”
临舟说。“你明天有空吗?”
苏长平想了想。“明日休沐。”
临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苏长平等了一会儿,抬起头。临舟正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样东西,指节都攥白了。他望着那只手,望了一会儿,没有问。低下头,继续批他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