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80)
“吃点东西。”临舟摇头。许殉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脸,望着他手里的花。“等着吧。”他说,在对面坐下,陪他等着。
午时。
安永来了。
牵着许安,手里捧着一套衣裳。
月白的,织金纹,领口绣着山茶。
“换上。”她说。
临舟愣住了。
“什么?”安永笑了。“
换上就知道了。”
临舟望着那套衣裳,
望着许殉,望着安永。
他们都在笑,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站起来,接过那套衣裳,走进里间。
换好出来,站在那里。
月白的衣裳衬着他的白发,
领口的山茶若隐若现。
许殉望着他,吹了声口哨。“
好看。”安永瞪他一眼,走过去,替他理了理衣领。
“走吧。”临舟说。“去哪儿?”
安永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往外走。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安永让他上车,放下帘子。
马车动了,他坐在车里,握着那枝山茶,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去哪儿,不知道先生在哪。
他只知道,
今天不一样。和所有日子都不一样。
——
申时。
马车停了。临舟下车,站在那里,愣住了。
揽月阁。
整座揽月阁挂满了宫灯,红的,黄的,一盏一盏,
从檐角垂到地面。
门楣上扎着红绸,廊柱上缠着山茶,绯红的,白的,开了一路。地上铺着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里面,铺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灯,那些花,那些红绸。忽然想起那年加冠礼,揽月阁也是这样张灯结彩,也是这样满楼的红。但那时候是先生为他办的,现在——他不知道是谁办的。
陈昀从里面跑出来,穿着一身新衣裳,头上簪着一朵山茶。她跑到他面前,仰着头望着他。
“二哥,进来。”她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走过那些灯,走过那些花,走过那些红绸。
阁中的姐姐纷纷打趣
走过一楼,走上二楼,走到东阁门口。
陈昀松开他的手,退到一边,笑着望着他。
临舟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伸出手,推开门。
东阁里全是灯。
宫灯,花灯,山茶灯,一盏一盏,挂满了整个屋子。灯影落在地上,落在墙上,落在那个人身上。
苏长平站在窗边,穿着一身新衣裳。
玄色的,织金纹,领口绣着山茶,和他领口的一样。
发间簪着那枚白玉簪,簪首的山茶花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腰间系着那块玉佩,刻着他的字。他站在那里,望着临舟。
临舟也望着他。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灯影在他们之间晃动,红的,黄的,亮的,暗的。
很久。
苏长平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望着他,望着他那身月白的衣裳,望着他领口的山茶,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久安。”他说。
临舟应他。“先生。”
苏长平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簪子,白玉的,簪首雕着一对山茶,两朵并蒂,花瓣交叠,枝叶相缠。他举到临舟面前。
“送你的。”
临舟望着那枚簪,望着那对并蒂的山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望着他手里的簪,望着他发间的那枚。
苏长平望着他。“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临舟点头。“知道。”
苏长平说。“说给我听。”
临舟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灯影,有山茶,有他。“并蒂——”他说。“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不分开。”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望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他笑了。他抬起手,把那枚簪簪入临舟发间,并蒂的山茶在他白发间盛开,灯影落在花瓣上,落在他的眉眼上。
“好看。”他说。
临舟望着他,望着他那弯笑。忽然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掉下来,一滴,又一滴。他没有擦,就让它流着。苏长平望着他哭,伸出手,用拇指揩掉他脸上的泪。“哭什么。”
临舟摇头。“没哭。”
苏长平望着他那张满是泪的脸,忽然笑了。
“傻子。”
他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临舟把脸埋在他怀里,埋得很深。
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他听见先生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和那年他第一次靠在他肩上一样稳,和那年他第一次握着他的手一样稳,和那年他在锦鲤街头说“能吃饱吗”时一样稳。
苏长平抱着他,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久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