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84)
“不走。”他说。“哪儿也不去。”
临舟把脸埋在他怀里,埋得很深。很久,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先生。”
苏长平应他。“嗯。”
临舟说。“你答应我。”
苏长平说。“好。”
临舟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告诉我。”
苏长平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抚着他的背。“好。”他说。
窗外月亮很亮。但今晚的风很大,吹得窗纸哗哗响。苏长平抱着临舟,望着窗外那轮月亮。忽然想起那个梦,那片雪地,那个越来越远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这些,只是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很远,很远,但它在靠近。
他低下头,在临舟发顶落下一个吻。“睡吧。”他说。
临舟闭上眼。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慢慢松开的眉头,望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他忽然想,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他都不会让它靠近。绝不会。
他抱着怀里的人,坐了一夜。窗外风很大,但屋里很暖。暖得他以为,只要他抱着,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抱不住。
(待续)
第32章 国师
武安五十三年,腊月十四。天还没亮,苏长平就醒了。今日要进宫,商议丝绸之路的事。他坐起身,临舟也醒了。
“先生?”
“你再睡会儿。”
临舟摇头,坐起来,披上外裳,拿起那柄玉梳。他站在先生身后,把那些青丝一缕一缕拢起,编成细密的长辫。编得很慢,很仔细,每一缕都拢得齐整。编完了,他拿起案头那枚白玉簪——那枚并蒂山茶的,他送的——轻轻簪入髻心。
“好了。”
苏长平从镜中望着他。望着他那头白发,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望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今日进宫,你留在府里。”
临舟的手指顿了顿,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等先生回来。”
苏长平望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暖着。“很快回来。”临舟点头。苏长平松开手,站起来,走出门去。临舟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枚白玉簪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他忽然想喊他,但没有喊出口。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走远,望着他消失在巷口。然后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留着先生的温度,他握了握拳,把那份温度收在掌心里。
辰时,苏长平进了宫。内侍领着他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到御书房门口。“陛下请先生稍候,国师也在。”苏长平点了点头,站在那里等着。御书房的门关着,里面隐约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他望着那扇门,忽然想起许殉说的话——“国师,听说是个西域人,陛下很信任他。”他没有见过,只知道那人很年轻,看着柔柔弱弱的,说话轻声细语。他等着,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苏长平抬起头。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头发很长,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着。他的皮肤很白,白得像透明,眉眼很淡,像画上去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养在暖房里的花,一碰就碎。
但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是蓝色的,很浅很浅的蓝,像冬天的湖水,又像结了一层薄冰的井口。他望着苏长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和他人一样,柔柔弱弱的。
“苏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异域的口音,但不明显。苏长平微微颔首。“国师。”国师没有再多说,侧身让了让,苏长平走进去,他跟在后面。御书房里燃着炭盆,很暖。李常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是西域的。他抬起头,望着苏长平。“来了?”苏长平行礼。“陛下。”李常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苏长平坐下。国师也坐下了,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道影子。李常指着舆图上那条蜿蜒的线。“丝绸之路,朕想重开。你怎么看?”
苏长平望着那张舆图,望着那条线。从京城出发,往西,经过河西走廊,穿过大漠,到达西域,再往西,到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地方。他看了很久。“可行。”李常望着他。“说说。”苏长平指着舆图上那几个关键的地方,一处处地讲,兵力,粮草,沿途的关卡,西域诸国的态度。他讲得很慢,很清楚,李常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几句。国师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放下。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