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凡的心一直怦怦直跳，刚刚那一幕太过血腥，让他莫名有些心慌，他攥着谢寒的手，轻声问：“那个人……会不会有事啊？流了那么多血。”

“医护人员会救他的，我们别过去，人群太乱，不安全。”谢寒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坚定，“有我在，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

“可是……”许念凡心里总觉得有些莫名的难受，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想往人群那边看，却被谢寒牢牢挡住。

许念凡其实很想上去看看伤者情况怎么样，但身边还有池时蕴，他怕小女孩会受到什么不必要的伤害。

“别看，会吓到你。”谢寒的语气不容拒绝，他太清楚许念凡的性子，见不得这种血腥场面，更不想让他被这件事影响过年的心情。

躲在许念凡身后的池时蕴，依旧吓得浑身发抖，小脑袋埋在许念凡的后背，声音哽咽，不停重复着：“念凡哥哥，我害怕，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了……”

“好，我们走，现在就走。”许念凡轻声安抚着她，转头看向谢寒和池铭一，“我们先离开吧，这里太乱了，别让时蕴吓坏了。”

池铭一点点头，看着吓得脸色发白的妹妹，满心心疼：“嗯，赶紧走，带时蕴回车上，远离这里。”

谢寒没有异议，揽着许念凡的肩膀，护着他和池时蕴，转身就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全程没有再往人群围拢的地方看一眼。

他们都以为，那只是一个陌生的伤者，只是除夕夜这场意外里的无辜受害者，谁也没有想到，那个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人，是殷正。

人群之中，殷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寒风一吹，伤口的疼痛愈发剧烈，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听力也渐渐衰退。

可他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努力抬起头，透过密密麻麻的人群缝隙，朝着许念凡离开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了，看到许念凡被谢寒护在身边，看到池时蕴躲在许念凡身后，四个人一步步朝着远处走去，脚步平稳，没有受到半点牵连，没有一丝危险。

真好……

殷正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释然的微笑，眼里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愧疚，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他终于，用自己这条罪孽深重的命，护住了他两辈子都想靠近，却又两辈子都在伤害的人。

两辈子的偏执，两辈子的错误，两辈子的悔恨，在这一刻，总算有了了结。

他不奢求许念凡知道，不奢求他的原谅，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只要他能一直活在温暖里，远离所有黑暗和危险，他就知足了。

看着许念凡的身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烟花的光影里，再也不会被任何危险打扰，殷正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平静的微笑，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这一生，他生于黑暗，长于泥泞，满心执念，满身伤痕，做尽了恶事，伤透了他想守护的人，最后，总算用自己的命，还清了所有亏欠。

许念凡，往后余生，愿你岁岁平安，年年喜乐，再也不会遇到我这样的恶人，再也不会有丝毫磨难。

而我，彻底消失，再不打扰。

另一边，许念凡几人已经走到了车边，池铭一打开车门，先把吓得不轻的池时蕴抱进车里，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们上车了，离那个地方远了，不怕了啊。”

池时蕴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苍白，小手还是紧紧抓着许念凡的衣袖，小声说：“念凡哥哥，刚才那个场面好可怕，我晚上会不会做噩梦啊。”

“不会的，时蕴最勇敢了。”许念凡坐进车里，轻轻拍着她的手，温声安慰，“警察叔叔已经把坏人抓走了，受伤的人也会被医生治好的，没事了，别想了。”

谢寒坐在许念凡身边，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轻声问：“你呢？有没有被吓到？”

许念凡靠在谢寒的怀里，心里那股莫名的心慌还没散去，他摇了摇头，轻声说：“有点意外，不过还好，就是觉得那个受伤的人太可怜了，大过年的遇到这种事。”

“都是命数，我们管好自己，平平安安就好。”谢寒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别想这些不愉快的，今天是除夕夜，我们回家陪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以后我会一直守着你，不会让你遇到任何危险。”

“嗯。”许念凡点点头，靠在谢寒怀里，渐渐放下了心里的不安。

许念凡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倒在血泊里的伤者是殷正；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曾经两辈子都在伤害他的人，最后拼尽性命，只是为了护他周全；永远都不会知道，殷正用自己这副残缺身体，换了他一世安稳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