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凡，给老子出来！”

是许志强。

这三个字在许念凡脑海里炸开，瞬间让他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狠狠戳进纸页，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就像他心里瞬间裂开的口子，疼得他呼吸一滞。

许念凡低着头，肩膀不受控制地轻颤，不敢抬头，不敢应声，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进桌子底下，藏到许志强看不见的地方。

他怕，怕得心脏狂跳，怕得指尖发麻。

他怕许志强出现在这里，怕自己不堪的家庭被摊在阳光下，更怕谢寒看到这一幕，看到他有这样一个面目可憎的父亲。

许志强见他不动，直接迈步往教室里闯，身上的烟味、酒味混着一股难闻的汗味，飘进教室。他眼神浑浊又凶狠，直勾勾盯着许念凡，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老子叫你听见没？聋了？”

许志强径直走到许念凡座位旁，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许念凡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着唇不敢出声，眼泪瞬间涌进眼眶，又被他死死憋回去。

“跟我出来！”许志强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教室外拖。

被拽到教学楼偏僻的消防通道，这里没有别人，只有阴冷的穿堂风，和许志强满身的戾气。

许志强一把将他推在墙上，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钝痛蔓延开来，许念凡闷哼一声，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压抑的颤抖：“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是你爹，我找不到你？”许志强啐了一口，眼神贪婪又刻薄，“老子最近手气背，欠了赌场三万块，人家放话了，再不还钱，就卸我一条腿，你赶紧给我拿钱！”

三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许念凡心上，砸得他喘不过气。

他还是个学生，每个月生活费少得可怜，平日里省吃俭用，别说三万，就连三千，他都拿不出来。

“我没有钱。”许念凡的声音发哑，喉咙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又涩又疼，“我真的没有钱，我只是个学生，我哪里来这么多钱？”

“你没有钱不会想办法？”许志强恶狠狠地瞪着他，“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偷也好，抢也好，一周之内，必须把钱给我凑齐，不然，我就天天来学校找你，让你所有同学都看看，你许念凡有个赌博欠钱的爹！”

许念凡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要。

千万不要在学校闹。

他好不容易才在这个校园里，拥有了一点平静，拥有了谢寒的陪伴，他不能失去这一切。

“我求你，别来学校找我，我……我会想办法，你给我点时间。”许念凡哽咽着，放下所有尊严，低声哀求。

他没有办法，只能先稳住许志强，只能先答应下来，哪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给你时间可以，”许志强斜睨着他，语气不耐烦，“但别跟我耍花样，到时候拿不到钱，老子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说完，许志强转身就走，留下许念凡一个人靠在墙上，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抑郁症的征兆毫无预兆地席卷全身。

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费力。大脑昏昏沉沉，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自卑、绝望、痛苦、无助，无数念头在脑海里乱撞，让他浑身发软，顺着墙面慢慢滑坐在地。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哭泣。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摊上这样的父亲？

为什么他就不能像别的同学一样，拥有正常的家庭，拥有安稳的生活？

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光，就要被这样硬生生地毁掉？

他从小就活在这样的恐惧里，母亲离家，父亲嗜赌酗酒，家里永远是争吵和打骂，他永远活在被追债、被指责的阴影里。久而久之，他变得敏感、孤僻、自卑，不敢与人亲近，不敢相信温暖，慢慢被抑郁症缠上，无数个夜晚，都被自杀的念头裹挟，靠着一丝微弱的求生欲，硬撑到现在。

他以为离开家，来到这里上学，就能摆脱这一切，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他遇到了谢寒，谢寒温柔、坚定，把他护在身后，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安全感；他捡到了团子，团子软糯、黏人，治愈了他心底的伤疤。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走出黑暗，拥抱阳光了。

可现在，许志强的出现，轻而易举地把他重新拽回了深渊，让他明白，他这辈子，都逃不开这份烂到骨子里的亲情，逃不开这片笼罩他一生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