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告诉谢寒。

绝对不能。

他不敢让谢寒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混账父亲，不敢让谢寒知道，自己生活在这样不堪的家庭里。

更不敢让谢寒知道，他患有抑郁症。

抑郁症，这三个字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是他拼尽全力想要隐藏的秘密。

在谢寒面前，他一直努力装作正常的样子，努力收起所有的负面情绪，努力做一个温柔、安静、值得被喜欢的人。他怕谢寒知道他有病，怕谢寒觉得他怪异，觉得他是累赘，觉得他的敏感、低落、偶尔的沉默，都是不正常的。

他太怕失去谢寒了，太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会因为自己的不堪，彻底消失。

所以，他只能自己扛着，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谢寒。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许念凡才慢慢擦干眼泪，撑着墙面站起身。他的腿麻得厉害，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试图把所有的痛苦都藏起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回教室。

刚走到座位旁，谢寒就立刻找了过来，眼底满是担忧和疑惑。

“念凡，你刚才去哪了？”谢寒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担忧，“怎么脸色这么苍白，你没事吧？”

熟悉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响起，许念凡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痛，鼻尖酸涩得厉害，差点又掉下泪来。

他不敢抬头看谢寒，不敢看谢寒眼里的担忧，更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暴露所有的情绪。他只是低着头，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干涩沙哑，刻意带着疏离：“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你不用管我。

这五个字说出口，许念凡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明明那么想依赖谢寒，那么想扑进谢寒怀里，告诉他自己好害怕，好难受，可他不能。

他不能把谢寒牵扯进自己的泥潭里，不能让谢寒因为他，而沾染这些不堪的事情。

谢寒愣住了，看着许念凡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的担忧更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以前的许念凡，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从来不会拒绝他的关心。

“我是你朋友，我不会不管你。”谢寒坚持着，伸手想碰一下他的胳膊，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许念凡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彻底避开了谢寒的触碰。

他的动作太过明显，满满的都是躲避和抗拒。

谢寒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疑惑和受伤更深，他不明白，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许念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许念凡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分，心里又疼又愧疚，可他只能硬起心肠，继续低着头，不再说话，全程无视谢寒的目光。

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慢慢推开谢寒，才能让谢寒远离自己的泥潭，才能不让谢寒被自己拖累。

从这天起，许念凡开始刻意躲避谢寒。

谢寒早上等他一起去教室，他就提前十几分钟偷偷离开宿舍；谢寒给他带早餐，他就谎称自己已经吃过，把早餐推回去；谢寒课间来找他说话，他就借口去厕所、去图书馆，一次次躲开；放学之后，他不等谢寒，独自一人快步离开教室，找一个没人的角落，独自发呆，独自承受着痛苦。

他每天都活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里。

许志强像是阴魂不散，每天都会来学校堵他，有时候是在校门口，有时候是在宿舍楼下，一次次逼他拿钱，言语越来越刻薄，态度越来越凶狠，一次次用闹事威胁他。

许念凡被逼得走投无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原本清瘦的脸颊，凹陷得更加明显，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化不开，眼神始终空洞黯淡，周身散发着冰冷又压抑的气息，拒人于千里之外。

抑郁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白天，在学校里，他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撑着精神上课，可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脑海里全是许志强的威胁，全是自己不堪的家庭，全是对谢寒的愧疚和不舍。胸口的闷痛时刻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好几次在课堂上，都差点控制不住情绪崩溃。

晚上，宿舍里，室友都熟睡之后，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自杀的念头一次次冒出来，挥之不去，他抱着被子，无声地哭泣，眼泪打湿枕头，凉透了心底。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累赘，一个麻烦，浑身都沾满了肮脏和不堪，根本不配拥有谢寒的温暖，不配拥有团子的陪伴，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