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于笙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一尊雕像。

良久，尧黎昕才放弃了继续深究，摆了摆手，“罢了，既然国师说评语有所依据，朕自然是放心了。”

他合上名册，随手放在案头那摞奏折之上，“名录朕收下了，会抽空细看。国师辛苦了，若无其他要事，便先退下吧。温补的方子，朕稍后让太医院送去观星台。”

“是，臣告退。”于笙躬身行礼，随即转身，退出了养心殿。

殿门开合，带进一丝冷风，很快又被殿内的暖意吞噬。

尧黎昕坐在御案后，目光有些失神地落在前方。

半晌，他伸出手，重新拈起案上那片干枯的花瓣，指尖微微用力。轻薄脆弱的花瓣无声地碎裂，化为更细碎的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混入御案上淡淡的灰尘里。

尧黎昕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指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掠过一丝莫名其妙的烦躁。

第90章 天玑篇——商讨

天玑·观星台———————————

于笙正与礼部尚书周琮对坐于案的两侧。

周琮虽出身世家，却无多少迂腐之气，办事干练，是尧黎昕登基后提拔上来的务实派。

“……是以，下官以为仅凭名册，终究隔了一层。不若借宫宴之机，或者另设一场赏梅宴，邀请贵女及其母眷入宫。陛下可于席间稍作露面，命宫中女官从旁留心细节。如此，陛下心中方能更有计较，亦显天家对此事的郑重。”周琮指着案上拟定的流程草案，条理清晰地陈述着。

于笙颔首，指尖在草案上轻点，“周大人思虑周全，宫宴人多眼杂，恐令闺秀紧张失态，反为不美。另设赏梅宴甚妥，地点可选在御花园西侧的香苑，那里梅林品种繁多，景致清幽，且有暖阁回廊相连，便于陛下移步观察，亦不至令贵女们全然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失了从容。”

他略一思索，“宴席流程，可安排赏梅、品茗、听琴、即兴诗画等环节，不必苛求才艺顶尖，重在观其心性、谈吐、礼仪等等，周大人以为如何？”

周琮眼睛一亮，笑道：“国师高见！下官这就着人细化流程，并拟定邀约名单与规制。”

他顿了顿，看向于笙，眼中带着钦佩，“说来，下官此前还担忧此事繁琐，恐与国师……呃，沟通不易。如今看来，国师不仅精于星象玄理，于实务安排亦如此通透周全，实令下官汗颜。能与此事，实乃幸事。”

两人相视一笑，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于笙与周琮同时起身。

尧黎昕早已踏了进来，目光在于笙和周琮脸上扫过，看到两人尚未敛去的笑意。

“臣等参见陛下。”于笙与周琮躬身行礼。

“免了。”尧黎昕随意地挥挥手，走到主位坐下，目光落在于笙身上，“朕路过观星台，想起件事，便进来问问。没打扰国师与周卿商议要事吧？”

他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陛下言重了，臣与周大人正在商议后续选看贵女的具体章程。”于笙垂眸答道。

“哦？章程？”尧黎昕似乎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说来听听。”

周琮连忙将方才两人商议的赏梅宴设想简要禀报了一遍。

尧黎昕听着，不置可否，听完也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一旁的于笙身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周琮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屏息静气。

忽然，尧黎昕开口问道：“国师，昨日你遣人送到养心殿的那碟梅花形状的点心，朕尝着味道不错，一时没留意……你记得，那是什么馅儿的吗？”

这问题问得突兀至极，与正在商议的选后大事风马牛不相及。

周琮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看向于笙，眼中满是困惑。

陛下专程过来，就为了问一碟点心的馅料？还是昨日送去的？

于笙也是微微一顿，“回陛下，昨日进奉的，是让御膳房新制的‘相思酥’，外皮以糯米粉混梅花汁揉制，内馅是红豆沙混合了少许捣碎的糖渍梅肉，取‘相思’之意。陛下若喜欢，臣可再命人……”

“红豆沙和梅肉啊……”尧黎昕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得到答案便失了兴趣，没等于笙说完，便打断了他，“算了，朕也就随口一问，其实也记不太清了，点心而已。”

他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草案，沉默了片刻，带着命令口吻：“国师，选后之事，虽有周卿协同，但终究是你总领。这些细则，你们定下便是，拟成完整的条陈，再报与朕知即可，不必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