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黎昕顿了顿，“不必耗费太多心神。你还是专心伺候朕这边吧，朕近日总觉得这观星台的星图推演，有些地方看不大明白，还需你时时讲解。”

这话说得含糊，既像是肯定了于笙的工作，又像是将他从与周琮的合作中剥离出来，重新绑回“国师”的位置上。

周琮在一旁听得愈发疑惑，却不敢多言，只垂首应是。

于笙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躬身道：“臣遵旨，选后章程，臣会与周大人妥善拟定后，呈报陛下御览。至于星图推演，陛下若有疑问，随时召臣即可。”

尧黎昕看着他那副模样，之前那点莫名的郁闷又开始躁动了，忽然觉得有些无趣，甚至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罢了，你们继续议吧，朕还有折子要批。”

待尧黎昕的脚步声远去，周琮悄悄松了口气，看向于笙，欲言又止，还是将疑惑咽了回去，“国师，那我们继续？”

于笙的指尖重新点回草案之上，“周大人，我们继续。关于宴席当日的琴曲选择，还需斟酌，既要典雅，亦不宜过于哀婉……”

当夜·观星台———————————

于笙坐在案前，面前是一份刚刚由侍卫送来的密报。

“主人，黎梓那边传来消息，颍川王已初步控制王都及周边三郡，正在全力清剿残余势力，安抚朝臣。而且秘密输送的物资，已顺利交付其亲信。颍川王传话，感激主人鼎力相助，待内部初步稳定，便着手整顿军备，下一步按计划，剑指璇冥北境。”

于笙静静听着，想当初纳兰钰在黎梓，为颍川王铺路搭桥，甚至协助其联络外部势力、策反边军。纳兰钰死后，这条线便完全由他于笙直接掌控，但颍川王如今顺利上位，难免会别的心思。

他冷冷道，“剑指璇冥北境……他倒是心急，告诉他，稳住黎梓内部才是当务之急。陈贲是老将，防线经营多年，非轻易可破。让他做出防御即可，暂时不必主动挑衅。”

于笙顿了顿，“另外，提醒他，他能有今日，别忘了是谁帮他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又是谁在他举事前，提供了重大支撑。让他行事收敛些，莫要得意忘形，更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侍卫躬身道：“是，主人。”

第91章 天玑篇——赏梅宴

香苑·赏梅宴———————————

受邀的二十八位贵女与其母眷，皆按品妆扮，锦衣华服，珠翠生辉，在宫女内侍的引导下入宴。

每位贵女的身旁，都有宫中经验老道的女官或随侍，实则观察记录着其一言一行。

在周琮及于笙的陪同下，尧黎昕缓步行在回廊上，偶尔驻足与某位贵女及其母眷交谈两句。

于笙落后尧黎昕半步，每当尧黎昕目光落向某处梅景，或对某位贵女略有问询时，于笙会提供回应。

“陛下，前方那株花开并蒂的绿萼梅，是前年从南蛮移栽的名品‘双碧’，据说花开时并蒂而生，寓意佳偶天成。” 于笙的声音在尧黎昕身侧响起。

尧黎昕顺着他的指引望去，果然看见一株姿态优美的梅树，枝头缀满浅绿如玉的花朵，其中两朵紧密相依，确显别致。

他唇角微勾，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一位正低声说笑的贵女，那女子察觉到帝王视线，脸颊微红，连忙垂首敛衽。

“确实别致。”尧黎昕收回目光，“周卿，安排人折几枝品相好的，稍后给各位夫人小姐的席位上都送上一枝，共赏此景。”

“是，陛下。”周琮连忙应下。

一行人继续前行，暖阁内设有琴案，一位贵女正在抚琴，琴音淙淙，倒也清雅。

尧黎昕驻足聆听片刻，未作评价，只对于笙道：“国师通晓音律，觉得此曲如何？”

于笙垂眸，“回陛下，此曲指法尚算娴熟，意境稍欠孤高之韵，但于闺阁之中，已属难得。”

尧黎昕“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在抚琴女子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指尖上，又瞥了一眼身侧的于笙，忽然觉得这琴声有些索然无味。

宴至中途，有宫人奉上精巧的点心与热茶。

户部侍郎的嫡女，在母亲的暗示下，端着一碟明显是自家精心准备的酥点，上前献与尧黎昕，“陛下辛劳，请用些茶点。”

那点心做得确实精巧，香气扑鼻。

周琮在一旁笑着凑趣，“李小姐真是心灵手巧。”

尧黎昕看了看那碟点心，又抬眼看了看面前含羞带怯的少女，脸上笑意仍在，“李卿家教有方，小姐有心了。”

他示意内侍接过，却并未品尝，转而对于笙道：“国师看看，这点心与你前些日子送来的‘相思酥’，孰优孰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