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笙的视线在那碟点心上停留一瞬，看向尧黎昕，“陛下说笑了，御膳房所制，用料考究，工艺规范；李小姐亲手所做，心意尤为可贵，二者岂可简单比较。臣不敢妄评。”

尧黎昕看着他这副圆滑的模样，心头那点的烦躁又升了起来。

他扯了扯嘴角，没再追问，只对那李小姐温和道：“点心朕收下了，小姐且去歇息吧。”

李小姐面露喜色，盈盈一礼退下。周围几位贵女见状，眼中或多或少流露出羡慕与思量之色。

尧黎昕忽然觉得这满苑的梅香、娇美的容颜、婉转的琴音，都变得有些令人不耐。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脚步也加快了几分，不再如之前那般流连。

行至一处较为僻静的回廊转角，避开了大部分视线。

尧黎昕停下脚步，望着廊外一株开得最盛的红梅，开口道：“周卿。”

“臣在。”

“今日所见诸位闺秀，果然都是好的。”尧黎昕语气平淡，“只是朕瞧着，似乎都……差不多。性子大抵温婉，礼仪都还周全，才艺也略通一二。”

他回头看向周琮和于笙，“国师与周卿觉得，今日可有特别出挑的，能令朕印象深刻之人吗？”

周琮心里咯噔一下，琢磨着尧黎昕这话，谨慎答道：“回陛下，诸位贵女皆乃千挑万选，品行才貌俱佳，一时确难分高下。还需陛下圣心独裁。”

尧黎昕又将目光转向于笙：“国师呢？你观察入微，可有何见解？”

于笙毕恭毕敬回答：“陛下所言极是，今日之宴，诸位贵女表现皆合规矩，温良恭俭，确是后宫之选。若要论特别……或许还需日久，方见真章。”

尧黎昕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周琮背后都有些冒汗，才轻笑一声，“是啊，都很好，都很合规矩。”

他转回身，继续望着那株红梅，“罢了，今日便到此吧，朕有些乏了。周卿，后续事宜，你与内务府按章程办便是。诸位夫人小姐，也辛苦了，好生送回去，赏赐按例加倍。”

“臣遵旨。”周琮连忙躬身。

这就结束了？

陛下这态度，似乎不怎么满意。

尧黎昕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并未回头，丢下一句，“国师，跟上。”

说罢，不再停留，径直离去。

于笙望了一眼尧黎昕离去的方向，又对一旁的周琮微微颔首，“周大人，后续有劳。”

随即，他迈开脚步，跟上了那道走远的身影。

周琮叹了口气，摇头去安排善后事宜。

这差事，怕是越来越难办了。

养心殿——————————————

殿门在身后合拢，尧黎昕解下大氅随手丢给内侍，径自走到御案后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目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的倦色。

于笙静静立在下首，等待吩咐。

良久，尧黎昕才睁开眼，问了一句，“国师，若朕此刻说，朕又不想立后了，朕觉得那些人都甚是无趣，你会如何？”

于笙抬眸，微微一笑，“陛下若真不欲立后，自有不立后的办法。”

“什么办法？”尧黎昕身体微微前倾，似乎真的在请教。

“陛下可称病拖延，而臣宣夜观星象，紫微星旁有异动，主后宫不宜轻动，需再待吉时。也可寻一两位贵女及其家族错处，以儆效尤，令其余人等心生忌惮，不敢再催。”

于笙补充道：“无论陛下最终决定如何，只要陛下需要，臣会一直站在陛下这边。”

尧黎昕怔怔地看他，“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立后之事……容朕再想想，星象之说，暂且备着。”

“是，臣告退。”于笙躬身行礼，退出了养心殿。

第92章 天玑篇——传言

三日后·天玑·御书房————————

午后，尧黎昕正在翻阅礼部呈上的赏梅宴详报，周琮办事妥帖，将二十八位贵女的表现分门别类整理成册，条目清晰。

内侍躬身入殿，“陛下，户部李侍郎之女李氏，在宫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尧黎昕执笔的手一顿，抬眼，“李氏？”

他想起是宴上那个端来点心的少女，“她独自来的？”

“是，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女，在宫门候了两个时辰了，说是定要面呈陛下。”

尧黎昕将笔搁下，靠进椅背，“让她进来。”

片刻，李氏被引入殿中。她今日妆容素净，眉宇间隐有焦虑，进殿便深深跪伏，“臣女叩见陛下，冒昧求见，万望陛下恕罪。”

尧黎昕语气温和，抬手虚扶，“李小姐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李氏未起身，反而伏得更低，声音微微发颤，“陛下，臣女……臣女有一事，思来想去，不敢隐瞒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