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多间号舍整齐排列，像一个个沉默的方格子，将举子们困在其中。

偶有咳嗽声、翻卷声从某间号舍传出，很快又被更大的寂静吞没。

萧炫云站在内场的瞭望台上，目光扫过那片号舍。

按照规矩，春闱期间，考场内外由禁军和萧家军共同负责。郭放的人负责外场巡逻，他的人负责内场警戒。两人轮班，确保万无一失。

“萧将军。”

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炫云回过头，看见一个身材精壮、腰背挺直的男人走上瞭望台。那人约莫三十出头，双臂修长，一双眼睛格外有神，走路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正是郭放。

萧炫云微微颔首，“郭统领。”

郭放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号舍，感叹道：“这么多人，挤在那小格子里，一坐就是三天。换我，可受不了。”

萧炫云笑了笑，“郭统领当年没考过？”

郭放摆了摆手，笑得坦荡，“我？我连考场门往哪开都不知道。小时候家里穷，读不起书，后来进了军营，一路摸爬滚打混到现在。那些之乎者也，我是真不行。”

他说着，看向萧炫云，“不过萧将军，我听说你当年可是能文能武，要不是从了军，说不定也是那号舍里头一员？”

萧炫云笑道：“郭统领抬举我了。”

“是萧将军太谦虚了。”郭放突然凑近，眼里带着好奇，“不过……我能问个事嘛？”

萧炫云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这人倒是有趣。

明明是个统领，说话却透着几分市井气，一点都不像端着架子的武将。

“郭统领不必拘束。”萧炫云道，“既然咱们是第一次合作，有什么想问的，直说便是。”

郭放眼睛一亮，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那我可就真问了？”

萧炫云点了点头。

郭放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小声道：“萧将军，你跟陛下……”

他说到一半，做了个暧昧的手势。

萧炫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郭统领，你这问题……”

郭放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真的就是好奇！你放心，我绝对不外传！我就是听人说，陛下对你特别……”

他又做了个手势，“特别不一样，就想问问是不是真的。”

萧炫云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郭统领，你平时也这么跟人打听事？”

郭放嘿嘿一笑，“那得分人，萧将军这样的，我才敢问。”

萧炫云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郭统领，咱们还是说说正事吧。”

郭放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萧将军放心，外场我都安排好了。三圈巡逻，每圈五十人，轮班倒，虫子都飞不进来。”

萧炫云点了点头，“内场这边我也安排好了，号舍区每隔五十步一个哨点，瞭望台上时刻有人盯着。若有异常，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郭放赞许地点了点头，“萧将军办事，果然稳妥。”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萧炫云的眼神一凛，郭放也收了笑意。

“怎么回事？”郭放问。

一名禁军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上瞭望台，“统领！不好了！号舍那边……有人晕倒了！”

郭放眉头一皱，“晕倒？中暑？这才什么时辰？”

“不是中暑！”那士兵摇头，“是……是口吐白沫，脸色发青，看着像……像中毒！”

萧炫云和郭放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往号舍区赶去。

号舍区·甲字七号—————————

当萧炫云和郭放赶到时，几名士兵正把守着，萧炫云大步走进号舍。

穿着灰色长衫的举子歪倒在桌案上，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嘴角还有一点白沫。桌案上的答卷被他的手臂压住，砚台翻倒，墨汁洒了一地。

萧炫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微弱。

“叫大夫了吗？”他问。

“已经派人去请了。”一个巡检答道，“考场里有备着的大夫，马上就到。”

萧炫云的目光落在那人嘴角的白沫上，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抬起头，看向那人桌案上的东西。一个考篮翻倒在脚边，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几块干粮，一壶水，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不知什么东西。

萧炫云伸手，拿起那壶水，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什么异常。

他又拿起那几块干粮，仔细看了看。

那是普通的白面饼子，看起来跟寻常考生带的干粮没什么两样。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夫来了！”

一个提着药箱的老者匆匆赶来，蹲下身开始诊脉。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