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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为契(101)

作者:拾金俗人 阅读记录

“过来。”霍知书说。

林砚蹚过河,走到他面前。霍知书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把新木梳。比之前那把好看多了,梳齿整齐,柄上刻着花纹,还刻着两个字:林砚。

“你什么时候做的?”林砚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一个月。”霍知书说,“手好了,就学着做了几把。这把最好看,给你。”

林砚握着那把木梳,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霍知书。”

“嗯。”

“你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就会做东西。”

霍知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做东西比说话实在。”

林砚笑了。

那天晚上,霍知书又给他编了辫子。左右各一根,串着新的珠子——这次是蓝色的,像青石山的天空。

林砚躺在他旁边,摸着自己耳朵旁边那两根辫子,忽然说:“霍知书,等拿回青石山,我们种一片玉米地吧。”

“好。”

“再种一片红薯地,一片土豆地。”

“好。”

“再养一群鸡,一群鸭,一群鹅。”

“好。”

“再养一只猫头鹰。”

霍知书看了看蹲在枕边的忘朔。

“已经有了一只。”

“再养一只,给它作伴。”

忘朔抬起头,看了看林砚,又看了看霍知书,发出不满的叫声。

“咕!”

像是在说:我不要伴。

林砚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好好好,不养了,就你一个。”

忘朔蹭了蹭他的手,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那天夜里,林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土地庙,不是铁矿,而是青石山。山上的矿洞修好了,洞口搭着新的支撑架。山下的田野里,玉米、红薯、土豆都熟了,金黄的,暗红的,土黄的,一片一片,像铺在大地上的锦缎。

张婶在做饭,栓子在劈柴,霍承锦在练刀,影三在树下打盹。忘朔蹲在屋檐上,歪着头看夕阳。

霍知书站在山脚下,朝他伸出手。

“林砚,回家了。”

他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然后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霍知书不在身边,可枕头上还有他的气息。忘朔蹲在枕边,歪着头看他。

“咕。”它叫了一声。

林砚坐起来,看着帐篷外面透进来的光,忽然笑了。

快了。

快回家了。

第33章 归乡

五个月后,青石山的桃花开了。

林砚站在山脚下,看着那片粉白色的花海,恍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半年前,这里还是焦土和废墟——矿洞塌了,村子烧了,地上全是血。可现在,野桃花从石缝里长出来,开得漫山遍野,像有人在伤口上绣了一层锦缎。

“公子,您看!”栓子从前面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葱,“地里长了好多野菜,还有这个,能吃!”

林砚接过野葱,掐了一段放进嘴里,嚼了嚼,微辣,带着春天的青涩气息。

“能吃。”他说,“晚上让张婶炒鸡蛋。”

栓子笑着跑了。

队伍在青石山脚下停住了。不是走不动,是不忍心踩。那些野花开得太好了,马蹄踏上去,花瓣落一地,像踩碎了一片云。

霍知书骑在马上,看着这片花海,沉默了很久。

“去年我们走的时候,”他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林砚转头看他。五个月过去,霍知书的伤全好了。右肩的疤还在,左臂的刀痕变成一条白色的线,可他已经能拉开三石的硬弓了。他瘦了一些,但更结实了,颧骨的棱角像刀削出来的。

“花会再开,”林砚说,“人也会回来。”

霍知书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嗯。”

队伍继续往前走,绕过那片花海,上了青石山。矿洞还在,洞口塌了一半,支撑架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像一根折断的骨头。可洞里面是好的——霍承锦当初拼死保住的矿脉,没有被安王的人挖走。

“矿洞要重新加固。”林砚站在洞口,往里面看了看,“支撑架全部换新的,巷道要拓宽,通风口要重新打通。”

“要多久?”霍知书问。

“半个月。”

“来得及。”霍知书转身对沈青甫说,“传令下去,扎营,修矿洞,种地。我们要在这儿扎根了。”

沈青甫笑了,摇着扇子去传令。

那天下午,所有人都开始忙碌。士兵们清理废墟,百姓们收拾房屋,刘伯带着人满山采药,张婶在临时搭的灶台前生火做饭。

林砚蹲在地里,教那些老农怎么种玉米。他把玉米种子一颗一颗放进挖好的土坑里,盖上土,浇上水。

“株距这么宽,行距这么宽。”他用手比划着,“太密了长不好,太稀了浪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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