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00)
他转身走回座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林砚和霍知书并肩走回营地。
月亮很圆,照在土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忘朔蹲在林砚肩上,被月光照得羽毛发亮。
“你刚才说,我给你的是家。”霍知书忽然开口。
林砚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把这儿当家了?”
林砚想了想。
“从你给我梳头的那天晚上。”他说,“你用那把歪歪扭扭的木梳,帮我梳头。我就想,这个人,我要跟他过一辈子。”
霍知书停下脚步,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出那些新添的伤疤,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东西。
“林砚。”他说。
“嗯。”
“等拿回青石山,我们成亲。”
林砚笑了。
“好。”
霍知书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忘朔被挤得咕了一声,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落在旁边的树枝上,背对着他们。
“它不好意思了。”林砚闷闷地说。
霍知书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夜里,林砚躺在帐篷里,系统又响了。
“宿主当前进度:21%。建议宿主利用冶炼技术,帮助选定目标提升军备。大型铁矿已确认,可开始开采。”
林砚在心里问:冶炼技术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建造高炉,消耗铁矿石和木炭。系统已传输初级高炉图纸和操作方法。建议宿主尽快实施。”
高炉。林砚在脑子里回忆那些图纸——用石头砌的炉子,内壁涂耐火泥,底部有出铁口。需要鼓风,需要有人持续加料。不算复杂,但需要人手和材料。
“林砚,还没睡?”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高炉的事。”
“高炉?”
“炼铁用的。”林砚说,“有了它,就能把铁矿炼成好铁,打成好兵器。”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林砚想了想。
“不会生孩子。”
霍知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床板微微发颤。
“这个不用你会。”他说。
林砚的耳朵红了。
第二天一早,林砚开始教张节度使的工匠建高炉。
他选在黑石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画了一个圈,让工匠们用石头砌炉子。炉子不高,一人多高,内壁涂上用水和泥调成的耐火泥。炉底留出铁口,旁边架设风箱。
“木炭从上面加进去,铁矿石也加进去。点火,拉风箱,烧一天一夜,铁水就从这里流出来。”林砚指着铁口,对围观的工匠说。
工匠们将信将疑,但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第一天,炉子砌好了。第二天,点火。第三天,铁水流出来了。
红色的铁水从炉底涌出来,流入事先挖好的槽里,冷却后变成黑色的铁块。工匠们捧着一块铁,敲了敲,声音清脆。
“好铁!比咱们平时炼的好多了!”
消息传到节度使府,张节度使亲自来看。他拿起一块铁,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然后看向林砚。
“林砚,”他说,“你这个人,到底是哪里来的?”
林砚迎上他的视线。
“很远的地方。”他说,“回不去的那种。”
张节度使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霍知书和沈青甫在帐中议事。林砚坐在旁边,抱着忘朔,听他们说话。
“五个月。”沈青甫在舆图上画着线,“五个月后,我们必须离开。这五个月里,要养好伤兵,练好新兵,打造足够的兵器。五个月后,杀回青石山。”
“来得及吗?”有人问。
“来得及。”霍知书说,“有铁矿,有高炉,有林砚。”
他说“林砚”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可所有人都听得出那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依赖,是信任。
林砚低下头,摸了摸忘朔的头。
忘朔咕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每天都很忙。
白天去黑石山盯着高炉,教工匠们怎么控制火候、怎么加料、怎么出铁。下午去清水县城外的田里,教百姓们种玉米。晚上回到营地,还要跟霍知书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他的膝盖好了,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脸晒黑了一些,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霍知书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右肩的伤口结了痂,左臂的刀伤也长出了新肉。他已经不用吊布条了,只是还不能用力。
那天傍晚,林砚从田里回来,满身是土。他走到河边,蹲下来洗脸。
“林砚。”
他抬起头,看见霍知书站在河对岸,手里拿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