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坐在他旁边。沈青甫坐在林砚旁边。影三没有坐，站在林砚身后，手按在刀柄上，面无表情。

“霍将军，”张节度使开口，声音比昨天正式了许多，“昨日你派人来说，有笔生意要谈。本将洗耳恭听。”

霍知书看了沈青甫一眼。沈青甫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铺在堂中的长桌上。

“节度使大人，”沈青甫拱手，“我家将军的意思是，借贵地暂驻，休整兵马。作为交换，我们愿意将黑石山铁矿的开采权，让与大人三年。”

堂内安静了一瞬。

张节度使的眼睛微微眯起：“黑石山？那地方荒了这么多年，有铁矿？”

“有。”林砚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张节度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你如何知道？”

“在下略通风水勘舆之术。”林砚说，“昨日在城外找水，大人已经见过了。找矿和找水，道理相通。”

张节度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好，就算黑石山有铁矿。你怎么证明？”

林砚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黑石山的位置：“大人可以派人随我去黑石山，现场勘察。若找不到铁矿，我任凭大人处置。”

张节度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左手边第一个幕僚。那幕僚须发花白，穿着青衫，像个教书先生。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张节度使说，“明天，我派人跟你去黑石山。若真有铁矿，三年开采权，换你们在清水县休整三个月。三个月后，你们必须离开。”

“半年。”霍知书说。

张节度使挑眉：“四个月。”

“五个月。”霍知书说。

“四个月半。”

“五个月。”霍知书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张节度使看着他，忽然笑了：“霍将军，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我是在跟大人谈生意。”霍知书说，“铁矿的价值，大人比我清楚。黑石山的铁矿，够大人打十年的兵器。换五个月的休整，大人不亏。”

张节度使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五个月。但铁矿要优先供应我的军队。”

“成交。”霍知书站起身。

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然后同时伸出手，握在一起。

林砚在旁边看着，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些。

那天下午，林砚带着张节度使的人去了黑石山。

黑石山在清水县以北三十里，是一座不起眼的矮山，山上光秃秃的，全是黑色的石头。林砚站在山脚下，按照系统给的记忆，走到半山腰一处凹陷处，画了一个圈。

“从这里往下挖，三尺见矿。”

士兵们开始挖。挖了两尺，就挖出了黑色的矿石，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是铁矿！”随行的工匠惊呼，“上好的铁矿！”

张节度使的幕僚蹲下来，捧着那块矿石，手在发抖。他抬起头看着林砚，目光里满是惊骇。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越挖越多的矿石。

系统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声：“宿主完成铁矿指引，进度提升1%，当前进度21%。建议宿主尽快利用冶炼技术，提升选定目标军备。”

他没有理会。

那天晚上，张节度使设宴款待。

宴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一大桌。林砚坐在霍知书旁边，面前摆着一碗酒，他喝了一口，辣的，呛得直咳嗽。

“不会喝酒？”张节度使坐在上首，笑呵呵地看着他。

林砚摇头：“不常喝。”

“那你常做什么？”

“种地。”林砚说，“教人种地。”

张节度使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有意思。”他说，“别人都说你是神仙，会变粮种，会找铁矿。你倒说自己是个种地的。”

林砚笑了笑，没有说话。

张节度使端起酒杯，走到林砚面前，低头看着他。

“林砚，”他说，“你有没有想过，跟着我干？”

堂内瞬间安静了。

霍知书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影三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沈青甫的扇子停了。

林砚抬起头，迎上张节度使的视线。

“大人，”他说，“我已经跟了人了。”

张节度使看了霍知书一眼，又看了看林砚。

“他给你什么？我能给双倍。”

林砚笑了。

“他给我的是家。”他说，“大人给不了。”

张节度使沉默了。

他看着林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坚定的东西。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为了一个人、一个地方，拼过命。

“好。”他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我不勉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