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03)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是承诺。
“好。”林砚说,“我等你。”
霍知书把他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那天夜里,林砚躺在霍知书旁边,忘朔蹲在他们中间,暖暖的,软软的。
“霍知书。”林砚轻声喊。
“嗯。”
“你说,安王这次会亲自来吗?”
“会。”霍知书说,“他输不起了。再输,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砚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要赢。”
霍知书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赢。”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银色的光洒在青石山上,洒在那片野桃花上,洒在那些刚刚种下去的玉米种子上。
远处,安王大营的方向,火光连成一片。
第34章 决战
桃花落尽的那天,安王的大军到了。
林砚站在青石山的最高处,看着北方的地平线。那里有一条灰黑色的线,在晨光里缓缓蠕动,像一条巨大的蟒蛇。那不是蟒蛇,是八千人的军队——骑兵,步兵,弓弩手,还有几十辆裹着铁皮的攻城车。
“八千人。”沈青甫站在他旁边,扇子没有打开,攥在手里,“比预想的多。”
林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条灰黑色的线,看向更远的北方。那里是安王的老巢,已经被烧成白地了。安王没有了退路,这一仗,他是拼命的。
“霍知书呢?”林砚问。
“在山下布阵。”沈青甫说,“他让你在山上别下去。”
林砚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山下走,忘朔蹲在他肩上,翅膀收得紧紧的,一声不叫。
山脚下,一千二百名霍家军已经列阵完毕。他们穿着深青色的军服,握着新打造的刀枪——这些兵器是用黑石山的铁、高炉炼出的钢打造的,刀刃锋利得能吹毛断发。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片冷冽的白光。
霍知书骑在马上,站在阵前。他穿着玄色的铠甲,没有戴头盔,长发束在脑后,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一面黑色的旗。他的右肩和左臂已经完全好了,手里提着一杆长枪,枪尖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林砚走过去,站在他马旁边,仰头看着他。
“霍知书。”
霍知书低头看他。
“你说过,打完这仗,我们就成亲。”
霍知书没有说话。
“你答应过我的。”林砚说,“不死。”
霍知书伸出手,用枪杆轻轻碰了碰林砚的肩膀。
“不死。”
林砚握住那冰凉的枪杆,笑了一下。
“好。”
霍知书转身,策马走到阵前,长枪高举。
“霍家军——!”
“在!”一千二百个声音汇成一声,震得山上的碎石往下滚。
“安王就在前面。他烧了我们的村子,杀了我们的兄弟,占了我们的矿山。今天,我们要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杀——!”
喊声如雷,惊起了满山的鸟。
霍知书策马冲了出去。一千二百骑兵紧随其后,马蹄扬起漫天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深青色的线,撞进了安王大军的灰色浪潮里。
刀光,血光,喊杀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林砚看不清谁是谁,只看见那条深青色的线在灰色的浪潮里左冲右突,像一把刀在切肉。它被淹没了,又冲出来;被包围了,又撕开一个口子。
“公子,您该回山上去了。”影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没有动。
“公子——”
“再等一会儿。”
影三没有再催。他站在林砚旁边,手按在刀柄上,也看着那片战场。
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冲向战场的方向,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飞回来,落在林砚肩上,发出急促的叫声。
“咕——咕咕——”
林砚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可他知道——它在告诉他,霍知书还活着。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林砚站在山脚下,没有动过。他的腿麻了,可他感觉不到。他的眼睛被烟尘熏得通红,可他不敢眨。
午时三刻,安王的阵脚开始松动。
不是被霍家军冲散的,是被火药炸散的。
霍知书按照林砚教的方法,在战斗前派人把火药罐埋在了预设的战场上。等安王的主力踩上去,点火引爆——十罐火药同时炸开,把安王的方阵炸出了一个大窟窿。骑兵从那个窟窿里冲进去,像水灌进裂缝,把安王的军队切成两半。
“成了!”沈青甫在旁边大喊,“将军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