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13)
林砚坐在城墙上,抱着忘朔,看着西边的天空。那里还有星星,很亮,密密麻麻的。
“林砚。”
霍知书走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
“想西边的旱灾。”林砚说,“光靠挖井不行。要修渠,把河里的水引过来。要建水库,把雨水存起来。还要改良土壤,种绿肥,养地力。”
霍知书听着,没有插话。
“这些事,够我干好几年的。”林砚说。
霍知书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就干好几年。”他说,“我陪你。”
林砚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霍知书。”
“嗯。”
“你说,等天下太平了,我们是不是就能歇歇了?”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能。”他说,“到时候,我帮你种地。”
林砚笑了。
“你种地?你连锄头都不会拿。”
“学。”
忘朔蹲在他们中间,被夜风吹得眯起了眼,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第39章 南风
西边的井挖完的时候,秋天到了。
青石山的玉米黄了,红薯拱破了土,土豆也到了收获的时节。林砚蹲在地里,刨出一颗红薯,掂了掂,沉甸甸的,比去年的大了一倍。他用指甲掐开一点皮,里面的瓤是橙红色的,渗出白色的汁液,甜丝丝的。
“公子,这红薯真大!”栓子蹲在旁边,手里也捧着一颗,眼睛亮晶晶的。
“地养好了,自然就大。”林砚把红薯放进筐里,站起身,捶了捶腰。他在西边忙了整整一个夏天,挖了三十多口井,修了十几里水渠,教百姓种耐旱的作物。脸晒黑了一圈,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可精神很好。
忘朔从玉米地里飞出来,嘴里叼着一只蝗虫,翅膀还在扑腾。它飞到林砚肩上,把蝗虫往他嘴边送。
“自己吃。”林砚说。
忘朔吞了蝗虫,满足地蹭了蹭他的脸。
“林砚。”霍知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砚抬起头,看见霍知书骑在马上,从村口的方向过来。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的刀鞘上那块白玉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身后跟着沈青甫和几个士兵,还有一个人——张节度使的幕僚,那个须发花白的教书先生。
林砚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去。
“怎么了?”
霍知书跳下马,把一封信递给他。
“南边叛了。”
林砚展开信,快速看了一遍。信是张节度使写的——不,现在应该叫张将军了,他归顺霍知书后,保留了封地和爵位,但军队已经交出来了。信上说,南边三个郡的守将联合叛乱,自立为王,切断了大江以南的粮道,还扣押了张节度使派去催粮的官员。
“多少人?”林砚问。
“三郡加起来,大约两万人。”沈青甫接过话,“但南边地形复杂,水网密布,骑兵施展不开。我们的兵力只有六千,加上张节度使的三千,不到一万。”
林砚沉默了片刻。
“火药能用吗?”
“能用。”霍知书说,“但这次不是攻城,是打水战。你的火药罐要能防水,还要能浮在水面上。”
林砚想了想。
“把火药罐绑在木板上,做成漂雷。点燃引信,顺水漂到敌船下面,炸船底。”
霍知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林砚笑了。
“装的都是能帮你打仗的东西。”
那天晚上,林砚在棚子里做漂雷。他把火药罐用松脂封好,绑在一块一尺见方的木板上,引信从罐口引出来,固定在木板上方,用油纸包着。引信的长度经过精确计算——点燃后,漂到敌船下面刚好爆炸。
霍承锦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灯。
“林砚,还不睡?”
林砚头也不抬:“快了。”
霍承锦把灯挂在棚子的柱子上,蹲下来,看着那些漂雷。
“我能做什么?”
林砚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左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握刀,能拉弓,只是还不能太用力。刘伯说再养半年就能完全恢复,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
“帮我绑木板。”林砚说,“把罐子绑紧,别松了。”
霍承锦蹲下来,开始干活。他的手很稳,绑的结很紧,比林砚绑的还结实。
“你的手好了?”林砚问。
“差不多了。”霍承锦说,“刘伯说再养三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林砚点头,继续封罐子。
“林砚。”霍承锦忽然开口。
“嗯。”
“我哥说,打完南边,他想称王。”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
“称王?”
“嗯。”霍承锦低着头,继续绑木板,“沈青甫劝的。说现在地盘大了,手下人多了,没有一个名分,不好管。北边的张节度使虽然归顺了,但心里不一定服。称了王,名正言顺,别人才好投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