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24)
忘朔抬起头,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不会的。
“我也觉得不会。”林砚说,“可是他说‘要考虑’,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忘朔蹭了蹭他的手。
林砚靠着墙壁,看着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银色的河。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霍知书站在他旁边,说“你就是我要找的人”。那时候的霍知书,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笃定的、很烫的东西。
现在呢?
他变了。不是不爱了,是有了软肋。以前他一个人,什么都不怕。现在他有林砚,有霍承锦,有青石山的百姓,有这一万多兄弟。他怕失去,怕输,怕保护不了所有人。
所以他说“要考虑”。
不是真的要娶别人,是想争取时间,想找到不战而胜的办法。
林砚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还是难过。
那天夜里,林砚在土地庙坐了很久,久到忘朔在他膝上睡着了,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稳,很重,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霍知书站在土地庙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林砚问。
“忘朔。”霍知书说,“它给我留了记号。”
林砚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忘朔——它还在睡,小胸脯一起一伏,暖暖的。这个小东西,什么时候学会留记号了?
霍知书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霍知书开口了。
“林砚,我不会娶别人。”
林砚没有说话。
“我说‘要考虑’,是想拖延时间。韩文昭那边在想办法,沈青甫也在想办法。只要拖过春天,我们的马场就能建起来,骑兵就能练出来。到时候不怕他。”
林砚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我怕你多想。”
“我不多想,你就会瞒着我?”
霍知书没有说话。
“霍知书,你答应过我不骗我的。”林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你骗了我多少次了?”
霍知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疤——旧伤,新伤,刀伤,烧伤,一层叠一层。
“林砚,”他说,“我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砚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霍知书说“不知道”。
“以前,我只管打。谁挡路,就打谁。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抬起头,看着林砚,“现在有你,有阿承,有张婶,有栓子,有青石山这么多人。我不能输,输了,他们就没了。”
林砚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不是恐惧,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很重的、很沉的东西,像是责任。
“霍知书。”
“嗯。”
“你不会输。”林砚说,“因为有我在。”
霍知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可林砚看得分明。
“你又不是神仙。”霍知书说。
“我当然不是神仙。可我会做火药,会找铁矿,会种地,会找水。你打仗,我帮你。你治国,我也帮你。”
林砚伸出手,握住了霍知书的手。
“你不许再瞒我。”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
忘朔在他们中间被挤醒了,不满地咕了一声,飞到供桌上蹲着,背对着他们。
林砚笑了。
“它生气了。”
“回去给它抓只老鼠。”
“两只。”
“好,两只。”
两个人从土地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线鱼肚白,像一条细细的裂缝,光从裂缝里漏出来,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霍知书。”
“嗯。”
“你说韩文昭在想办法。他想什么办法?”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他想策反镇北侯的部将。”
林砚的脚步顿了一下。策反。又是策反。安王那边策反了影三,镇北侯这边又要策反别人?
“能成吗?”他问。
“不一定。”霍知书说,“镇北侯不像安王。他对手下不差,没那么容易策反。”
林砚想了想。
“那如果策反不成呢?”
“那就打。”
“什么时候打?”
霍知书看着远处的那线鱼肚白。
“春天,雪化了就打。”
那天上午,林砚去找了沈青甫。
沈青甫在营帐里写东西,看见林砚来,放下笔。
“公子,有事?”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
“联姻的事,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