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25)
沈青甫沉默了一瞬。
“知道。”
“你什么意见?”
沈青甫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公子想听真话?”
“真话。”
沈青甫靠在椅背上,慢慢开口。
“从利弊上讲,联姻是好事。镇北侯的女儿嫁过来,两家结盟,少一个大敌,多一个强援,将军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其他势力。”
林砚没有说话。
“从情理上讲,”沈青甫顿了顿,“将军不会答应,他心里只有您。”
林砚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舆图。
“沈青甫。”
“嗯。”
“如果有一天,霍知书要做一件我不喜欢的事,你会劝他吗?”
沈青甫笑了。
“公子,将军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劝得住。除了您。”
林砚抬起头。
“他听您的。”沈青甫说,“您说的话,他都会听。”
林砚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沈青甫。”
“嗯。”
“谢谢你。”
沈青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谢。我是军师,这是我的本分。”
那天下午,林砚去了火药棚子。他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不想那些有的没的。
火药罐一个一个做好,码在棚子角落里。他已经做了四十多个了,可还不够。镇北侯有三万精兵,就算火药罐能炸死一千,还剩两万九。
“公子。”栓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砚抬起头,看见栓子站在棚子门口,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将军让您去帅帐。北边来人了。”
林砚的心微微一紧。北边来人?是镇北侯的使者,还是韩文昭的人?
他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跟着栓子去了帅帐。
帅帐里坐着一个陌生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他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
“林公子。”那人站起来,拱了拱手,“在下韩文昭座下,姓周。”
韩文昭的人。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霍知书坐在上首,沈青甫站在旁边。
“韩先生有什么话?”霍知书问。
周姓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韩先生说,镇北侯已经决定,开春就动手。不是打青石山,是打清水县。”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清水县,张节度使的地盘。镇北侯不打青石山,打清水县——断了霍知书的南边退路和粮道。
霍知书看完信,递给林砚。
信上的字迹端正工整,是韩文昭的手笔:
“霍王亲启。镇北侯已决意春分后攻清水县。以三万兵围城,断南粮道。望早作准备。韩某身在虎穴,身不由己,唯以此信报信。珍重。”
林砚把信折好,还给霍知书。
“韩文昭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周姓男子沉默了一瞬。
“韩先生说,镇北侯非明主。他治下的百姓,十室九空。他不想再助纣为虐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
周姓男子苦笑了一下。
“他的家眷在幽燕,他走不了。”
林砚想起影三说过的话——韩文昭的家眷在镇北侯手里。原来如此。
“你回去告诉韩先生,”霍知书开口,“就说我知道了,请他保重。”
周姓男子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砚叫住他。
周姓男子回头。
林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玉米和红薯的种法。你带给韩先生。如果他有机会,可以在幽燕试着种种。”
周姓男子接过,愣了一下,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公子。”
他走了。
帅帐里安静下来。
“春分后动手。”沈青甫说,“现在离春分还有一个月。”
“够吗?”霍知书问。
沈青甫想了想。
“够。但要把兵力往南调,守清水县。青石山这边只能留三千人。”
三千人。如果镇北侯声东击西,打青石山呢?
“他不会。”霍知书说,“他的目标是断我们的粮道。清水县是南边的门户,占了清水县,我们的粮就运不上来了。”
林砚听着他们说话,心里默默盘算着。火药还有四十多罐,一个月时间,能做六十罐。一百罐火药,够炸死一千多人。可镇北侯有三万。差距还是太大。
“霍知书。”
霍知书转头看他。
“如果我能让镇北侯的骑兵跑不起来呢?”
霍知书的眼睛微微眯起。
“怎么让?”
林砚想了想。
“陷马坑。在地上挖坑,插上尖木桩,盖上草。马跑过去就陷进去,骑兵没了马,就不难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