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34)
“栓子,让开!”霍知书的声音在发抖。
“不……”栓子的声音很轻,可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第47章 牺牲
第三个骑兵冲上来了,这一次,栓子没有挡住。那把刀砍在栓子的背上,从肩膀一直划到腰,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栓子跪了下去,趴在地上,手还抓着霍知书的靴子。
“将军……快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见。
霍知书蹲下来,把栓子轻轻放在地上。栓子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霍知书,嘴角在动。
“将军……我娘……帮我上柱香……”
他的手松开了,眼睛还睁着,可瞳孔已经散开了。
霍知书站起来,他的左臂垂着,右腿在流血,浑身是伤。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握在右手里。
那队铁甲骑兵围着他,一圈,两圈,三圈。没有人敢先动手。他们看见这个人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可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杀——!”
霍知书冲了出去,一刀,一个,一刀,又一个。他的动作很慢,可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铁甲骑兵的铁甲在他刀下像纸糊的,一刀劈开,连人带甲切成两半。
铁甲骑兵退了,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怕了。他们看见自己的同伴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而那个人身上又添了新伤,还在走,还在砍。
霍知书的身边空了,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刀上还在往下滴血。他的左臂垂着,右腿有一道很深的刀口,还没有倒下。
“让开。”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北边传来,铁甲骑兵自动让开一条路。镇北侯骑着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金色的铠甲,头盔上插着一根红色的翎羽,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刀身很宽,刀刃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他比霍知书高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一圈,骑在马上像一座铁塔。
“霍知书。”镇北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能打吗?”
霍知书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
镇北侯翻身下马,他把长刀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走过来。刀尖在泥土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
“我打了二十年仗,没见过你这样的。”镇北侯在他面前站定,“你是个好将军。可惜,你用错了人。”
霍知书没有说话。
“天下是打下来的,不是种地种出来的。”镇北侯举起长刀,“你的人种玉米、种红薯,能种出天下吗?”
霍知书抬起刀,架住了镇北侯的第一刀。
“铛——!”
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霍知书后退了两步,虎口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淌,镇北侯的力气比他大得多。
“不错。”镇北侯说,“还能接我一刀。”
第二刀劈下来,霍知书侧身躲过,刀锋擦着他的铁甲过去,在胸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他反手一刀,砍在镇北侯的肩甲上,只留下了一道划痕。镇北侯的铁甲太厚了,他的刀砍不穿。
第三刀,镇北侯横砍过来,霍知书举刀格挡,刀断了。
半截刀飞出去,落在泥土里,霍知书手里只剩一个刀柄。
镇北侯的刀架在他脖子上,没有砍下去。
“投降。”镇北侯说,“我给你一条活路。”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杀了我的人,让我投降?”
他松开刀柄,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短刀——刀鞘上的白玉已经被血染红了。短刀不长,一尺出头,可刀刃很亮,像是从来没有用过。
“霍知书,你——”
霍知书扑了上去。
短刀捅进了镇北侯的肋下——那里没有铁甲,只有皮甲,一刀就穿进去了。镇北侯惨叫一声,长刀脱手,一脚踹在霍知书胸口。霍知书被踹飞出去,摔在地上,铁甲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镇北侯捂着肋下,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的脸白了,嘴唇在抖。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他的声音在发抖。
周围的铁甲骑兵都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镇北侯的身后走了出来。他穿着囚衣,瘦得像一把骨头,头发白了一半,手里攥着一个小纸包。
韩文昭。
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霍知书身上。
“王爷。”韩文昭叫了一声。
镇北侯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你怎么出来的?”
韩文昭的声音很平静,“王爷,我的家眷,是你杀的吗?”
镇北侯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到一半,肋下的伤疼得他弯了腰。
“是,你的老婆,你的孩子,都是我杀的。你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