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36)
58%。离100%还差42%。
林砚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听着系统播报。
远处,镇北大营的火光灭了。一万多人的营地,黑漆漆的,像一片坟场。
然而这片坟场里,埋着的不只是敌人。
还有栓子。
还有韩文昭和他的家人。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明天过后,他们还得继续打仗。还有其他的敌人,其他的仗,其他的牺牲。
第48章 余烬
镇北侯死了。
消息是霍承锦带回来的,他带着三百骑兵往北追了六十里,追到了幽燕边境,没有追上镇北侯本人,只追上了他的尸体。
“他的亲兵用马车拉着他的,路上伤口溃烂,发了三天高烧,死在了马车里。”霍承锦站在帅帐里,浑身是土,左肩上还缠着白布,“亲兵把尸体扔在路边,各自跑了。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被野狗啃了一半。”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霍知书靠坐在椅子上,左臂吊着布条,右腿上夹着木板,身上缠满了白布。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刘伯说他至少要躺两个月,这还是在伤口不恶化的前提下。
“确认是他?”霍知书问。
霍承锦点头:“铠甲和刀都在,错不了。”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埋了吧,不用立碑。”
“哥!”霍承锦皱眉:“他杀了我们那么多人。”
霍知书说,“对手死了,没必要再踩一脚。”
霍承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林砚站在旁边,看见霍知书说完这几句话,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伤太重了,说话都费力气。
“你该躺着了。”林砚说。
霍知书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林砚扶着他慢慢躺到床上,把他的伤腿垫高。霍知书闭上眼,呼吸很重,像拉风箱。
林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去。
院子里,沈青甫正在和几个将领说话。看见林砚出来,他走过来。
“公子,将军怎么样?”
“刚睡着。”林砚说,“青甫,镇北侯的部下投降了多少?”
沈青甫翻开手里的册子。“幽燕十三县,十一县送了降书。剩下的两个县,守将带着残兵投了南边的叛军。”
“南边的叛军?”
“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三个郡联合叛乱。现在镇北侯的残部又投了过去,他们的兵力又多了几千。”
林砚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霍知书的伤至少要养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南边会不会打过来?”
沈青甫摇头。“不会,他们新收了镇北侯的残部,自己内部也要磨合。再说了,他们打过来,咱们守不住,但他们的粮草也不够。冬天快到了,谁都不想打仗。”
林砚点了点头。
“公子,您最近有没有……”沈青甫欲言又止。
“有没有什么?”
“有没有梦见什么新的东西?比如修渠、找矿之类的?”
林砚看了他一眼:“梦见过修渠的法子。等霍知书伤好了,再议。”
沈青甫没有多问,拱了拱手,走了。
那天下午,林砚去看了栓子的坟。
坟在青石山南坡的一棵老槐树下,墓碑是刘伯用石头凿的,上面刻着:“栓子之墓。霍家军士兵,忠勇可嘉。”林砚蹲在坟前,把一壶酒倒在土里。
“栓子,之前答应你帮你选的地。”林砚说,“我已经看好了,就在南坡下面那片地,土厚,朝阳,种玉米合适。等开春,我帮你种。”
忘朔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墓碑,没有叫。
林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碰见一个人。那人蹲在路边,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看见林砚走过来,他站起来,朝林砚鞠了一躬。
“请问,您是林公子吗?”
林砚停下脚步,皱眉:“你是谁?”
那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叫韩文远,韩文昭是我兄长。”
林砚愣住了。
“我兄长被镇北侯杀了,我逃了出来。”韩文远从包袱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来,“这是我兄长之前托人带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来找您。”
林砚接过信,展开,字迹端正工整,是韩文昭的手笔:
“文远吾弟:见字如面,兄身处虎穴,生死难料。若有不测,你带着家眷去青石山,找林砚林公子。你读过书,会算账,可以尝试在霍王手下谋个差事,勿念。——兄文昭绝笔。”
林砚把信折好,还给韩文远。
“你吃饭了吗?”
韩文远摇头。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