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37)
林砚带着韩文远回到寨子里,让张婶给他下了碗面。韩文远饿坏了,三口两口就把一大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
“慢点吃,不够还有。”张婶说。
韩文远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着林砚。
“林公子,我兄长他的家眷……”
林砚沉默了片刻。
“都没了。”
韩文远低下头,肩膀在抖,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我兄长他……死的时候……”
“他炸伤了镇北侯,自己也没了。”林砚说,“我们把他的尸体和他的家人埋在一起,在北边的山坡上。”
韩文远站起来,朝林砚深深鞠了一躬。
林砚给他指了指路。
夜里,韩文远回来的时候,虽然眼睛红红的,但人看起来比白天稳了很多。
“林公子,我想留下。”他说,“我兄长让我来找您,我就听他的。我会算账,读过书,什么活都能干。”
林砚带他去见了霍知书,霍知书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比上午好了一些。
“韩文昭的弟弟?”霍知书看着他,打量了一会儿,“你读过什么书?”
“《论语》《孟子》《史记》,还有一些杂书。”韩文远从包袱里掏出一本账册,“我还会记账,做过三年账房。”
霍知书看了沈青甫一眼,沈青甫接过账册,翻了翻,点了点头。
“留下吧,先跟着沈青甫,学学军中的事务。”霍知书说。
韩文远跪下磕了三个头。
韩文远被安排在了沈青甫旁边的帐子里,沈青甫给他找了几本军中的账册,让他熟悉情况。
林砚站在帐子外面,看着韩文远的背影,忽然想起韩文昭写的那句话——“你读过书,会算账,能在霍王手下谋个差事。”他连死后的事都安排好了。
“公子。”影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砚转过头,影三靠在帐子的柱子上,手里拄着拐杖。
“你的腿还疼吗?”
“阴天的时候疼。”影三说,“今天没阴天。”
“影三,你以后别跟着我跑了,就留在青石山养伤。”
影三沉默了片刻。
“霍承锦过几天要去南边探路,我得跟着他。”
“你的腿——”
“能走路,能杀人,够了。”
林砚看着他,没有再劝。
接下来的日子,青石山安静了下来。
霍知书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走几步。他的左臂还不能动,右腿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刘伯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
林砚每天给他送饭、换药、扶他散步。忘朔蹲在霍知书的膝盖上,成了他的专属暖炉。
“它倒是会享福。”霍知书说。
“它喜欢你。”林砚说。
霍知书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忘朔的头。
又过了半个月,南边传来消息。叛军收编了镇北侯的残部,兵力扩充到了两万,开始在边境囤粮。
“将军,不能再等了。”沈青甫在帅帐里说,“等他们准备好了,更难打。”
霍知书坐在椅子上,左臂还吊着,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他的右腿还微微有些瘸,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现在去打,就是去送死。”霍知书说,“再等一个月,等我的伤再好一些,等冬天到了,他们的粮草撑不住。”
“万一他们冬天打过来呢?”
“他们不会,冬天打仗,粮草消耗比平时多一倍,他们没有那么多粮。”
沈青甫没有再说什么。
夜里,林砚去找了霍承锦,霍承锦正在院子里擦刀,看见林砚来,放下刀。
“林砚,有事?”
“阿承,你过几天要去南边探路?”
霍承锦点头。
“影三说要跟着你去。”
霍承锦沉默了片刻。
“他的腿……”
“他坚持要去。”
霍承锦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我会看着他的。”
林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影三站在远处,拄着拐杖,看着林砚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宿主当前进度:60%。镇北侯覆灭,幽燕归降,综合评定稳定。距离最终目标(100%)还差40%。”
林闭上眼,脑子里没有涌进新的信息,他松了一口气。
“林砚,还没睡?”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在想什么?”
“在想韩文昭。”林砚说,“他把弟弟送来了,自己却没来。”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他来过。”
林砚没有再说。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银色的光洒在青石山上。
青石山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把整个山都盖成了白色。
霍承锦和影三在南边待了半个月,带回了叛军的情报。叛军内部不和,镇北侯的残部和本地守将互相猜忌,粮草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