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38)
“再等一个月,他们自己就会乱。”霍承锦说。
霍知书站在舆图前,手指在南边三个郡的位置上点了点。
“不等了,开春就打。”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舆图上那些标记。
“开春,玉米也该种了。”
霍知书看了他一眼。
“打完再种。”
林砚笑了。
“好吧,打完再种。”
第49章 冬藏
雪下了整整一个月。
青石山变成了白石山,矿洞口的支撑架上挂满了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的。矿工们不敢停工,洞里比外面暖和,挖出来的矿石堆在洞口,被雪盖住,像一座座白色的小坟包。
林砚每天去矿上转一圈,检查支撑架有没有被雪压坏,通风口有没有堵住。他的棉袍是张婶新做的,厚实,暖和,可风还是往领口里灌,冻得他直缩脖子。忘朔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
“公子,您进去歇着吧。”一个老矿工冲他喊,“这儿有我们盯着,出不了事。”
林砚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矿洞深处,那里的温度高一些,岩壁上渗出的水没有结冰,顺着石缝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洼。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洼水,又放在舌尖舔了舔。
“公子,您在干啥?”老矿工跟过来,一脸不解。
“看水质。”林砚站起来,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这水能喝。”
老矿工笑了。“这水我们喝了好几年了,也没见谁喝出毛病。”
林砚没有解释。他刚才试的不是能不能喝,是酸碱。系统给的水利技术里有一项——测水质,判断地下水的流向和深度。这洼水是淡水,偏碱,说明它来自浅层,不是深层的地下水。浅层水容易受天气影响,大旱的时候会干,深层水不会。
“明年开春,在矿洞北边打一口深井。”林砚说,“打到三丈以下,出来的水旱天也不会干。”
老矿工将信将疑,但公子说的话,他从来不会反驳。
从矿上回来,林砚去看了霍知书。
霍知书已经能自己下床走路了,但右腿还是瘸的。他坐在院子里,身上披着一件厚棉袍,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舆图。忘朔从林砚怀里飞出去,落在霍知书的膝盖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它倒是会找地方。”霍知书说。
“它怕冷。”林砚在他旁边坐下,“你的腿今天怎么样?”
“好多了。”
“刘伯说还不能多走。”
霍知书没有接话,把舆图递过来。“阿承从南边送来的。”
林砚接过舆图,上面画满了标记。叛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城池的城墙高度、护城河的宽度,记得密密麻麻。
“影三跟他一起去的?”林砚问。
“嗯。”
林砚沉默了片刻。
“下次别让他去了。”
“他自己要去的。阿承拦不住。”霍知书顿了顿,“他说,他留在青石山也是闲着,不如去南边探探路。他的腿虽然瘸,但眼睛不瘸。”
林砚没有再说。
那天下午,一个消息从北边传来。镇北侯的残部中,有一支人马没有往南投吴王,而是掉头来了青石山。
“多少人?”霍知书问。
“大约三百骑兵,领头的叫周远山,是镇北侯手下的一个校尉。”沈青甫说,“他说 他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投诚的。”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将领互相看了看,脸色都不太好。
“投?”霍承锦皱眉,“镇北侯的人,能信吗?”
沈青甫看了霍知书一眼。“周远山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北境边军待了二十年,不是镇北侯的嫡系。镇北侯对边军一直不好,克扣粮饷,他早就不满了。”
老赵站在帐子门口,哼了一声。“不满归不满,谁知道是不是诈降?将军,这种人不能收。”
霍知书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让他进来。”
周远山四十来岁,脸膛黝黑,颧骨高耸,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他穿着一件磨得发白的铁甲,腰间挎着一把朴刀,走路的时候左腿微微拖着。他走进帅帐,单膝跪下。
“罪将周远山,拜见霍王。”
霍知书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你不是罪将。”霍知书说,“镇北侯已经死了,你跟他没有关系了,起来说话。”
周远山站起来,垂手而立。
“为什么来投我?”霍知书问。
周远山抬起头,看着霍知书。
“镇北侯不是明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在北境边军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当官的克扣粮饷、欺压士兵。镇北侯手下的将领,打仗不行,捞钱第一名,我们实在是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