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39)
他顿了顿。
“霍王治下的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我手下三百兄弟,想试着跟着霍王。”
霍知书看了沈青甫一眼,沈青甫微微点头。
霍知书又看了老赵一眼,老赵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摆明了不信任。
“你的兵先编入预备营。”霍知书说,“你留在中军,跟着我。”
周远山愣了一下,明白这是“观察使用”的意思,然后立即跪下领了命。
“是。”
周远山被带下去安顿了,帐子里只剩下霍知书、沈青甫和林砚。
“将军,您不信任他?”沈青甫问。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霍知书说,“但他的兵不能直接编入骑兵营,得先看看,是金子总会发光。”
雪停的那天,霍知书召集所有人开会。
周远山站在帐中,穿着自己的旧铁甲,沉默地听着。老赵站在他对面,偶尔瞥他一眼,眼神里还是带着审视。
“南边三郡,守城的那派现在兵力不到一万,粮草也只够吃一个月。”霍知书站在舆图前,左臂还吊着,右腿微微瘸着,但声音很稳,“我们出兵五千,加上张节度使的三千,八千对一万,够了。”
“将军,您的伤——”老赵问。
“骑马没问题。”霍知书说,“打仗也没问题。”
周远山没有开口请战,他知道自己还没被信任,说了也没用。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舆图上那些标记,忽然开口:“霍知书,我跟你去。”
霍知书看了他一眼。
“火药需要人做,抛石机需要人调,你得带着我”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好。”
夜里,林砚在火药棚子里清点火药罐。还剩二十多个,不够用,他需要重新做。
“公子。”韩文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砚转过头。韩文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包。
“这是什么?”
“硫磺。”韩文远走进来,把纸包放在桌上,“我兄长以前写信跟我说过,您需要这个东西。我在北边的矿上找到的,品质比咱们现在用的好。”
林砚打开纸包,里面是淡黄色的粉末,颗粒均匀,颜色纯正。他拿起一点放在鼻端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舔。
“好东西。”他的眼睛亮了,“你在哪儿找到的?”
“北边三十里的一个废弃矿洞里。”韩文远说,“以前有人在那挖过硫磺,后来荒了。我去看了看,里面还有不少。”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比你哥还厉害。”
韩文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兄长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读书比我多,走路没我多。”
林砚把硫磺收好,拍了拍手。
“明天带我去看看。”
“好。”
第二天,林砚跟着韩文远去了北边的废弃矿洞。洞不深,里面的硫磺矿脉很浅,用手就能抠下来。林砚采了一筐,又在洞里转了转,发现这条矿脉不算小,够用一阵子了。
回到青石山,林砚一头扎进火药棚子,开始配新的火药。新硫磺的品质比旧的好,比例要重新调。他试了三次,才找到最合适的配比。
“轰——!”
试爆的动静惊动了半个寨子,沈青甫跑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看见林砚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脸盆大的坑。
“公子,您这是在干啥?”
“试火药。”林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威力比之前大了两成。”
沈青甫看了看那个坑,又看了看林砚,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晚上,霍知书问他:“听说你今天把沈青甫吓了一跳?”
林砚正在给他换药,头也不抬。
“试火药而已,威力大了两成,炸城墙够了。”
霍知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越来越像打仗的了。”
林砚把白布系好,抬起头。
“我本来就是打仗的,你封的。”
霍知书没有再说话。
那天夜里,林砚躺在霍知书旁边,听着窗外的风声。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霍知书。”
“嗯。”
“等开春,打完南边,我们回来修渠。”
“好。”
“修完渠,种玉米。种完玉米,收粮食。收了粮食,天下就太平了。”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还早着呢。”
林砚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那就慢慢来。”
霍知书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慢慢来。”
远处,矿洞里的凿石声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青石山的冬天很冷,可灶房里的火很旺,张婶熬的红薯粥很甜,忘朔缩在林砚怀里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