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40)
韩文远在灯下算账,沈青甫在写军报,霍承锦在擦刀,影三在药房里躺着。周远山在营帐里擦他的朴刀,老赵从帐外经过,停了一步,看了看他,什么也没说,走了。
霍知书在林砚旁边睡着了,呼吸很沉,很稳。
林砚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的雪,想着明年的春天。
雪停了,花会开。仗打完了,人也会回来的。
第50章 南征
雪停后的第三天,霍知书点了兵。
五千人,骑兵两千,步兵三千,加上张节度使的三千援军,总共八千。粮草装了二百车,火药罐六十个,抛石机拆成零件驮在马背上。队伍从青石山出发,沿着官道往南走,马蹄踩在化雪的泥地里,溅起黑色的泥浆。
林砚骑在马上,走在霍知书旁边。霍知书的右腿还不能长时间踩马镫,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他不让林砚扶,自己撑着马鞍慢慢活动关节。左臂已经不吊着了,但还不能用力,刀挂在左侧,用右手拔。
忘朔蹲在林砚肩上,被寒风吹得羽毛乱翻,它把脑袋缩进翅膀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走了五天,到了清水县。张节度使——现在该叫张将军了——带着三千人在城外等着。他比去年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但精神很好。两军汇合后,霍知书把八千人的队伍重新编组,自己带四千人打主攻,霍承锦带两千人打东门,张将军带两千人打西门。北门留着,围三阙一。
叛军据守的城池叫平南城,守将赵元朗,原是南边三郡的督军,镇北侯活着的时候他暗中通款曲,镇北侯一死他立刻撕了脸皮,联合另外两个郡的守将自立,自称“平南大将军”,手下拢共凑了一万二千人,分驻三城。平南城是主城,有八千人,城墙两年前刚加固过,护城河引了活水,易守难攻。
这些是周远山打听到的,他带着几个老卒化妆成商贩,在平南城进出了两趟,把城墙厚度、护城河深度、守军换班时辰摸了个七七八八。老赵对此没说什么,但看周远山的眼神比之前顺眼了些。
霍知书在城外五里扎营,当晚召集将领议事。
“赵元朗这个人,贪财,怕死,但不蠢。”霍知书站在舆图前,手指点着平南城的位置,“他知道我们来了,不会出来打,只会死守。他的算盘是拖,拖到冬天过去,拖到我们的粮草耗完。”
“那我们怎么打?”霍承锦问。
霍知书看了一眼林砚,林砚正在舆图旁边量距离,用一根细绳比划着城墙和抛石机阵地之间的步数。
“明天一早,先用抛石机轰他的城门。”霍知书说,“轰开为止。城门开了,骑兵冲进去。”
“他的护城河怎么过?”张将军问。
霍知书指了指舆图上标注的几个点。“城东南角,护城河最窄,不到一丈,用木板铺过去。”
没有人再问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队伍就开拔了。霍知书把四千人分成三波,第一波弓弩手,第二波填壕队,第三波骑兵。抛石机提前架好,三架,一字排开,距离城墙两百步。
林砚在抛石机阵地上,蹲在一架抛石机旁边,用水平尺校正角度。他做了三个标记,对应城墙的三个薄弱点——城门、城门左侧三丈、城门右侧三丈。昨晚他让韩文远把六十个火药罐分成了六组,每组十个,用麻绳捆紧,引信拧成一股。
“公子,角度调好了。”一个工匠说。
林砚站起来,退后几步,看着那架抛石机。长臂扬起,弹兜绷紧,角度刚好。
“放。”
第一组火药罐飞了出去,十个罐子捆在一起,在空中翻着跟头,落点偏了,砸在城门左侧两丈的地方。轰——!一声闷响,地面震了一下,城墙上的砖石飞溅,守军的惊呼声隔着一里都能听见。
“偏了。”林砚说,“往右调两指。”
工匠调整了角度,第二组火药罐飞出去,正中城门。轰——!这一声比刚才响得多,包铁的城门被炸出一个大窟窿,木屑和铁片飞了一地。
“再放!”霍知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第三组、第四组接连落在城门上。城门彻底碎了,露出黑洞洞的城洞。
“冲——!”霍知书拔刀,策马冲了出去。
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震得地面发抖。填壕队扛着木板冲在最前面,把木板铺在护城河上。骑兵踩着木板过了河,从炸开的城门涌进城里。
林砚站在抛石机旁边,看不见城里的情况,只听见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忘朔蹲在他肩上,羽毛炸着,眼睛瞪得溜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城墙上出现了霍家军的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