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6)
“梦见什么了?”他问。
林砚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铁矿。”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霍知书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能剖开人的皮肉,看清里面所有的东西。
“你说什么?”
“青石山下,有铁矿。”林砚说,“如果你派人去挖,能挖出铁来。”
霍知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砚,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相信,不会接话——
“你确定?”
林砚点头。
霍知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近得林砚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和皂角香,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这个人,这几天一定也没睡好。
“林砚。”霍知书低声说,“你知道铁矿意味着什么吗?”
林砚知道。
在这个时代,铁就是兵器,兵器就是命。谁有更多的铁,谁就能造更多的刀剑箭矢,谁就能在战场上活下来,杀死更多的敌人。
“知道。”他说。
霍知书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狂喜,还有某种林砚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如果真的有……”霍知书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林砚,你就是我霍家军的恩人。”
林砚摇头。
“我不是。”他说,“我只是……做了个梦。”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烫,烫得林砚有些受不住,移开了视线。
“什么时候去?”他问。
“现在。”霍知书说,“我亲自带人去。”
青石山离营地三十里,骑马半个时辰就到。
林砚还是坐在霍知书身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把脸埋在霍知书背上,避开那些灌进眼睛的风,鼻尖抵着那人的衣裳,能闻到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三十里路,很快就到了。
青石山果然像栓子说的那样——光秃秃的,什么也不长。满山都是灰白色的石头,大大小小,棱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山脚下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也是石头,被水冲得圆润些,像一个个灰色的蛋。
“就是这儿?”霍知书问。
林砚跳下马,站在山脚下,闭上眼睛。
他也不知道具体在哪儿。系统只说青石山,没说具体位置。他只能靠感觉——
“宿主需自行寻找。铁矿位于山体内部,需挖掘进入。”
林砚睁开眼,看向那座山。
“要挖。”他说,“在山里头。”
霍知书没有犹豫,直接吩咐带来的士兵:“散开,找找有没有山洞,或者能开挖的地方。”
士兵们散开,在山脚下一寸一寸地搜索。
林砚也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着那些石头。灰白色的,有些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锈——可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铁矿的迹象。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带红纹的石头,仔细看了看。
“这是铁矿石吗?”他问系统。
“此为含铁岩石,但品位较低。高品位铁矿位于山体深处,需挖掘进入。”
林砚放下石头,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风声,又像是水流,从地底下传上来,若有若无。
他停下脚步,仔细听。
“公子?”栓子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您怎么了?”
“这儿有声音。”林砚说。
栓子侧耳听了听,摇头:“没有啊,什么也没有。”
林砚没有理他,只是蹲下身,把耳朵贴在一块大石头上。
这回听清了——不是风声,也不是水流,而是某种沉闷的、持续的轰鸣,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运转。
“就是这儿。”他站起身,“下面有东西。”
栓子将信将疑地看着那块石头,也学着他把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忽然瞪大眼睛。
“真、真有声音!”
很快,士兵们围了过来,霍知书也到了。
他蹲下身,把耳朵贴上石头,听了很久,然后站起身,看向林砚。
那目光复杂极了——震惊,狂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敬畏。
“是空的。”他说,“下面有空洞。”
林砚没有说话。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落在他肩上。
那只手很重,压得林砚的肩微微一沉。可那温度依旧是烫的,隔着衣料传过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烙进他骨子里。
“林砚。”霍知书低声说,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砚迎上他的视线。
阳光照在他们之间,照在那座灰白色的山上,照在那些士兵惊愕的脸上。
“我说过。”他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