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62)
吴王在九月初有了消息。探子在西南方向的一个小县城里发现了他的金边旗。县城不大,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易守难攻。他手下还有两千来人,粮草从山里征。沈青甫把舆图上那个县城的位置圈起来,“他要躲山里,不出来。我们还要打吗?”周远山说:“不打。他出来了再打。”霍知书看了看那个圈子,“他不出来,我们就去把外面的地盘收了。他占一个县,我们占十个县。看他县城里的粮能吃多久。”
九月下旬,周远山带着一千步兵往西南方向去了。不是打吴王,是收编吴王弃掉的州郡。那些地方的守军早就跑光了,百姓关起门来过日子,谁来收税就交给谁。周远山把霍家军的旗子插在县衙门口,留几个兵守着,继续往下一个县走。半个月收了三座城,一个郡。
林砚在火药棚子里试了新配方的火药罐。爆炸力比之前多了两成,引信抗潮能力也提高了。韩文远把试爆数据记在纸上,写满了三页,收进木箱里。
影三的腿经过刘伯一个多月的揉按,消肿了大半,走路还是瘸,但比以前稳当了。他扔了木棍,拄着一根竹竿,竹竿比木棍细,也轻。霍承锦从北边运铁桦木回来,第一件事是去影三的住处看他。影三正坐在门槛上用竹竿戳地上的蚂蚁。霍承锦看了两眼,把马缰绳拴在柱子上,蹲下来。“你换竹竿了?”影三说:“木棍太重,竹竿轻。”“腿还肿吗?”“不肿了。”霍承锦伸手捏了一下影三的小腿,影三没躲。皮肉松软,骨头上有棱,消肿以后皮肤皱起来,像老人的手。
造船工场的“破礁”号在试航那天出了点小问题。船舵的铁箍松了,打满舵时卡不住。顾海生带人拆下来重新加固,耽误了两天。之后“破礁”号在河口跑了一个来回,舵稳了,船也不偏。霍知书站在码头上看着这艘新船压出的浪比“虎威”低,吃水深,走得稳。顾海生说这艘船能跑远海,不只是在近岸转转。
顾海生又在船头那门炮旁边加了两门小的。从荒岛捞上来的旧炮有两门还能用,炮管薄一些,只能打近处。他把三门炮排成一排,炮口朝前,转向范围扩大到左右各三十度。霍知书看了试炮,水柱炸起来的位置比之前准多了。顾海生说再练练炮手,开春能上阵。周远山从西南收地回来时已经是十月末,带回了三个县的粮税——不多,够吃两个月。“破礁”号停在码头边,他路过时停下来看了一眼船头的红漆字,念了一遍。“破礁。”顾海生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将军起的。长一丈五,比‘虎威’宽。”“能跑多远?”“远海。去吴王那个荒岛,一天就到。”
周远山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拍了拍船舷,走了。
林砚在火药棚子里做完了最后一批冬季储备的火药罐。韩文远把木箱封好,搬到棚子深处码起来。忘朔蹲在木箱上,看韩文远码罐子,头跟着他的手转。
系统在入冬前最后一次报进度。林砚正在灶房帮张婶烧火,听见进度91%,差9%。火钳在他手里拨了一下柴火,火苗窜上来,舔着锅底。张婶在切酸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响。外面造船工场的锤声没有停,工匠们赶在上冻前把第三艘大船的龙骨铺好。顾海生说冬天不歇,棚子搭起来了,棚顶盖了油布,雪落不进来,活能接着干。
林砚端着粥碗去帅帐。霍知书在看舆图,吴王藏身的那个县城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圈,纸都戳破了。
“喝粥。”林砚把碗放在他手边。
霍知书端起碗,喝了一口,没放下,继续看舆图。
“周远山收来的粮,够吃到年底。明年的粮要从别处调。”霍知书像是在跟林砚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林砚没接话,他在霍知书对面坐下,忘朔从肩上跳到桌上,蹲在舆图边缘,歪着头看那些红圈。
“开春之前,得把吴王解决了。拖到明年,他的粮又接上了。”
“怎么解决?他不出来,我们进去?”
霍知书没回答。他把粥碗里剩下的几口喝完,放下碗,手指在舆图上那个县城的位置按了一下。
“他出来过。探子说,上个月有一队人从县城往南走,运盐。他缺盐。”
“断他的盐路?”
霍知书抬头看了林砚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造船工场的灯亮着,锤声在夜里传得远,一声一声。
第66章 盐路
十月底,探子带回确切消息:吴王派出的运盐队每月初一和十五从县城出发,往南走六十里,到海边一个渔村换盐。渔村不通船,盐用骡马驮,来回五天。护卫的士兵三十人,领队的是吴王的一个族侄。霍知书听完,用手指在地图上丈量了县城到渔村的距离,又把手指移到渔村南面的海面上——那片海没有暗礁,小船能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