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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为契(164)

作者:拾金俗人 阅读记录

林砚没再问,吃完饺子,他收了碗筷去灶房。张婶在揉面,说明天蒸枣馍,过年不能没有枣。

韩文远在灶房门口贴对联,对联是沈青甫写的,上联“海船破浪三千里”,下联“青石连云十万家”,横批“天下太平”。

韩文远个子不够高,踩着一把椅子踮脚贴,忘朔飞到他肩上保持平衡。造船工场的锤声在除夕夜没有停。

顾海生说“破阵”号的船板铺了一半,停两天怕木料受潮变形。工匠们轮流回家吃饺子,吃完回来接着干。炉子烧得旺,棚子里比帅帐还暖和。

午夜过后,雪停了。霍知书从帅帐出来,站在码头边上。海面结了薄冰,月光照在冰上反光,像碎银子洒了一地。林砚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造船工场的灯还亮着,锤声从棚子里传出来,闷闷的,隔着雪幕。霍知书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林砚跟在他后面,忘朔从灶房飞过来,落在林砚肩上,爪子踩在棉袄上留下两行细小的雪印。

第67章 春讯

正月十五,雪还没化。周远山从南边赶回来,靴子湿透了,在帅帐门口跺了好几下。霍知书正在喝粥,看见他进来,放下碗。

“吴王跑了。”周远山说,“正月初十夜里,从北门走的。带了不到一百人,往山里去了。县城里的兵散了,百姓开了城门。”

霍知书没说话,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周远山指着县城北边的一片山地。“往这个方向走的,山里没路,不好追。”

沈青甫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往北走三十里有条河,沿着河往东能到海边。他是不是想从海上跑?”

“海边的船早烧了,他跑不了。”霍知书把沈青甫的手指从河边拨开,“他进山了,就不打算出来了。山里能躲一阵,粮草没有,撑不了多久。不追了,先把县城收了。”

周远山领命,当天下午又走了,去县城安民。霍承锦跟他一起去,带了三百兵。影三要跟着,霍承锦没拦。影三的腿已经不瘸了,走快了还是能看出左边慢半拍,但骑马没问题。

造船工场里,“破阵”号的船板铺了大半。顾海生让人在船头包铁皮,三层铁皮叠起来用铆钉固定,铆钉头磨圆了,减少水的阻力。工匠们用炭火把铁皮烧红,趁热敲打在船头木料上,冷却后紧紧箍住。霍知书去看了一次,摸了摸包好的船头,铁皮表面粗糙,铆钉硌手。顾海生说还要再打磨一遍,打磨完刷桐油防锈。

林砚在火药棚子里改进了引信的防水层。他用猪油和松脂混合涂抹棉线芯子,外面再裹蜡,泡在盐水里两个时辰,捞出来擦干一擦就着。韩文远把新配方抄在纸上,收进木箱里。忘朔蹲在木箱上,翅膀收得很紧,棚子里的炉火烧得旺,它热得张嘴散热。

霍知书在二月初收到了周远山的信。县城已经稳住了,百姓照常过日子,粮店开了,盐铺也开了。吴王存粮的山洞被打开,剩下的粮食分给了百姓。吴王的金边旗在县衙门口烧了,灰被风刮了一地。

林砚去造船工场送新做好的一批火药罐,顾海生正指挥工匠安装“破阵”号的桅杆。桅杆是铁桦木的,又沉又硬,几个人抬着竖起来,费了半天劲才立直。

霍知书站在船坞边上看了一会儿,对顾海生说:“五月之前,三艘船都要能下水。”顾海生数了数日子,还有两个多月。“够了。”

系统在二月上旬报了进度:94%。林砚当时在码头清点船只,听见这个数字没停下,继续数船。

“虎威”修好了,停在码头东侧;“破阵”还在船坞里,船板刚铺完,桐油才刷了一遍;“破礁”停在码头西侧,炮口对着出海口的方向。

影三跟着霍承锦从县城回来的路上,老马踩进冰窟窿跌倒,把他甩出去,摔在冰面上。左腿膝盖磕在冰棱上,破了皮,没伤骨头。霍承锦把他拉起来,让他骑自己的马。影三没推辞,翻身上去,左腿不敢踩镫,悬着。回到青石山,刘伯给他膝盖上药,说:“再摔一次,这条腿就真不行了。”影三把裤腿放下来,“之后会小心的。”

二月下旬,周远山从县城回来了,留下霍承锦和三百兵驻守。他带回了吴王的消息:进山以后就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冻死了在在山洞里,有人说他换了衣裳混进难民里往南边跑了。

沈青甫把舆图上吴王最后出现的位置打了个叉。“不管他死没死,他的地盘都是我们的了,他手里已经没有兵了。”霍知书同意这个判断,但要求周远山再去南边巡视一遍,确保没有残部聚集。

三月初,“破阵”号下水了。船身比“虎威”长两丈,比“破礁”宽一丈五,船头的三层铁皮在阳光下泛着青光。顾海生站在船头,用一根长竹竿探水深,让舵手慢慢把船驶出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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