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65)
海面上风平浪静,“破阵”号切水的动静比前两艘船都小,船头没有溅起浪花,铁皮像刀子一样划开水面。霍知书站在码头上看着,沈青甫在旁边记录数据,林砚蹲在船尾检查舵轴的密封性。
忘朔从桅杆横桁上飞下来,落在林砚肩上。林砚抬头看了一眼桅顶,一面新旗升上去了,蓝底,中间绣着一个白色的“霍”字。沈青甫在去年冬天画好了旗样,让张婶和几个妇人绣了两面,一面挂在帅帐门口,一面升在“破阵”号上。
系统在三月中旬报进度:96%。林砚在灶房吃面,张婶给他碗里多卧了一个荷包蛋。韩文远从外面跑进来,说周远山在南边又收了一个郡,没有打仗,郡守听见吴王跑了就自己开门投降了。
林砚把鸡蛋吃了,喝完面汤,碗放在桌上。“霍知书知道了吗?”
“知道了。周校尉派人送信回来,将军正在看。”
林砚走出灶房,造船工场的锤声在白天越来越密了,工匠们赶在清明前把“虎威”和“破礁”号重新刷一遍桐油,检查每一处缝隙。顾海生说三艘船都检查完了,开战以前不会再有问题。
霍知书在帅帐里看舆图,林砚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吴王还没找到?”
“没有。”
“还等吗?”
霍知书放下手里的炭笔,舆图上吴王失踪的位置已经被画了很多叉。“不找了。一个没有兵的人,翻不了天。准备打南边的郡。他们虽然投降了,但心里不服。”
林砚看了舆图上南边那几个郡的位置,离青石山几百里,走陆路要十天,走海路更快——“破阵”号只需要一天半。霍知书用手指在海面上画了一条线。“三艘船一起去,停在他们港口外面,炮口对着县城。不登岸,先吓吓他们。”
“吓完了呢?”
“吓完了,他们自己会把税粮送上来。”
霍知书站起来,走出帅帐。林砚跟到门口,看见他往造船工场的方向去了。忘朔从灶房飞过来,落在他肩上,翅膀上沾着一片面粉。林砚帮它摘掉,面粉粘在手指上,他搓了搓,吹掉。
第68章 震慑
四月初,三艘船离开河口。“破阵”打头,“虎威”居中,“破礁”殿后。船队贴着海岸线往南走,顾海生在“破阵”号上领航,周远山站在船头,沈青甫坐在船舱里看海图。霍知书在“虎威”上,林砚跟着他。忘朔被海风吹得躲进林砚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霍知书本次南下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那些还在观望的郡县亲眼看见这三艘船,看见船头的炮口,看见风帆上那个“霍”字。
南边第一个郡叫清远,港口很小,只能停“破礁”号这一级的小船。“破阵”和“虎威”在外海下锚,顾海生划着小船上岸传话。
郡守姓赵,去年吴王还在时送过降书,但人没有来过青石山。顾海生把霍知书的亲笔信递进城门,信上写着:明日辰时,港口见船。赵郡守问外海那两艘大船有多大,顾海生比划了一下——“破阵”从头到尾比县衙的院子还长。
第二天辰时,“破阵”号开到了港口外一里处。船头调转,侧舷对着港口。三门炮的炮衣揭开了。赵郡守站在码头上,师爷在旁边哆嗦。赵郡守说怕什么,又没开炮。话音刚落,“破阵”号的炮口冒烟了。炮弹落在港口外半里的海里,炸起的水柱比桅杆还高。赵郡守的帽子被气浪掀飞了,师爷也吓的趴在地上。岸上看热闹的百姓跑了一半,剩下一半站在原地没动——他们认出了那是霍家军的旗。
赵郡守捡起帽子,拍了拍灰,对师爷说备船,我去见霍王。赵郡守坐上小船,在“破阵”号船舱里见了霍知书,
霍知书说过去的就不追究了,以后的税按得青石山的规矩收,三成交公,七成留给自己。赵郡守算了一下,比吴王在的时候少了很多,于是他当场答应了。
顾海生在船舱外听见了,进来加了一句秋收后会有工匠来教种玉米和红薯,赵郡守听了没说话。他在吴王手下当了五年郡守,上面从来只问他要钱要粮,没人教他种地。他朝霍知书鞠了一躬,走了。
第二个郡叫宁海,船队开到的时候,码头空了。郡守姓钱,是吴王的旧部,头天夜里带着家眷跑了。县丞开了城门,周远山带兵进城维持秩序。库房里粮没多少,兵的武器也老。霍知书在县衙坐了一个时辰,走了。
第三个郡叫定波,郡守姓孙,是三个郡里势力最大的,手下还有两千兵。他倒是没有跑,还在城墙上竖了旗子,白底黑字一个“孙”字。百姓在地里干活,没人上城楼帮忙。顾海生把船停在港口外两里处,霍知书让周远山用旗语喊话。孙郡守站在城楼上用望远镜看了半天,看见三艘船一字排开,船头对着县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