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70)
“那就登基吧。”霍知书说。
林砚伸手摸了摸辫尾的珠子,点了点头。
日子定在十月十八。沈青甫从三个备选里挑了这个,说宜祭祀、宜嫁娶、宜登基。韩文远把日子写在红纸上,贴在了帅帐门口。周远山去看了一眼,回来吩咐伙房杀猪,登基那天要加菜。顾海生把封存的三艘大船上的帆布揭了,说登基那天船要挂在码头,不能罩着。张婶蒸馒头蒸了两锅,忘朔偷叼走了一个,叼到屋顶上吃,韩文远看见了没追。
登基前一天晚上,霍知书坐在床边,林砚躺在旁边闭着眼。忘朔蹲在枕头边等熄灯。霍知书没熄灯,把林砚辫子上的蓝珠子拆下来一颗,换了一颗红色的上去。
“你干嘛?”林砚没睁眼。
“明天登基,喜庆。”
林砚睁开眼,看了看他手里那颗红珠子,又闭上。
“换都换了,还问。”林砚说。
霍知书把红珠子穿进去,系紧,熄了灯。忘朔在黑暗里叫了一声,被霍知书的手拨到床尾。
半夜,林砚突然坐起来。霍知书醒了,看见他扶着床沿,低着头,呼吸很重。
“怎么了?”霍知书坐起来。
林砚没回答。他的手从床沿上滑下去,整个人往前栽。霍知书接住了他,肩膀抵住胸口,头歪在自己肩窝里。呼吸很浅,一下一下的,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林砚?”
没有回应。忘朔从床尾飞起来,在帐子里撞了两圈,从帐门缝隙钻出去,往帅帐飞。飞到一半折返,落回帐门外面,又叫了几声。
霍承锦在隔壁听见忘朔的叫声不对,推门进来。他看见霍知书抱着林砚坐在床边,赤脚踩在地上,衣袍披了一半,另一只袖子空荡荡地垂着。月光从窗纸漏进来,霍知书的脸上没有表情。
“去叫刘伯!”
霍承锦感觉跑去找刘伯。
刘伯来的时候霍知书还是那个姿势,忘朔蹲在他肩上,翅膀收着,一声不叫。
刘伯摸林砚的脉,翻开眼皮看瞳孔,又摸颈侧。
“将军,公子身体没有大碍。脉象不稳,但查不出病症。”
“那他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这个问题刘伯回答不了。
霍知书把林砚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霍承锦端了热水进来,放在床头。影三拄着木棍在帐外站了一会儿,走了。周远山从码头赶回来,在帐外问了一声,霍承锦摇了摇头。
第72章 苏醒
天亮后,霍承锦端了粥来放在床头,霍知书没有动。粥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第二天,粥又端来了,他也没有动。碗底沉着一层米汤。
第三天,霍承锦站在床尾,粥碗放在床头,霍知书没有看它。他低着头,看着林砚的手。嘴唇干裂,下唇中间裂了一道口子,血丝渗出来,干了,又裂开。
“哥,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霍知书没接话。
“林砚要是醒了看见你这样——”
“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霍承锦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走了。
忘朔还蹲在林砚胸口,张婶掰碎的馒头放在床边,它没有吃。水碗也放在床边,它也没有喝。
傍晚,霍知书把林砚抱起来,鞋都来不及穿,赤脚直接离开。霍承锦在帐外拦了一下,没拦住。穿过村子,穿过南坡的玉米地。此时庄稼里的秸秆留在地里,茬子直戳脚,他视若无睹踩了过去。
推开土地庙的门,阳光从塌了半边的屋顶漏进来,照在泥塑的土地公身上。泥像歪在供桌上,半边脸没了,剩下的半边脸上,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
霍知书把林砚放在供桌旁边的干草上。他直接跪了下来,膝盖磕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是从你这儿来的。”声音从喉咙里刮出来,像砂纸磨铁。“如今即使你要收回去,也该跟我说一声。”
泥像只能微笑着看他。
霍知书盯着泥像那半张脸,盯着那个微微翘起的嘴角。
“求你,求你把他还给我。”
“我不能没有他,求你,把他还给我吧!”霍知书哽咽着对着泥像哀求。
风从破门灌进来,整个空间里,只有霍知书一个人的抽泣声。额头低下去,触到泥地,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忘朔从林砚胸口飞起来,落在霍知书背上。
他跪了不知多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僵了,晃了一下才站稳。慢慢把林砚从干草上抱起来,转身走出土地庙。
回到青石山时天快黑了,霍知书把林砚放回床榻上。刘伯端了热水站在帐门口,没有进去。雨开始下了,雨点打在帐顶上。霍知书握着林砚的手,没有合眼。
第五天傍晚——林砚的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