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74)
绣娘的翟衣绣完了,翟衣送到帅帐的那天,张婶帮着展开。深青色的底,上面的翟纹是金线绣的,一只一只排列整齐。凤冠装在另一只木匣里,东珠镶在冠沿,林砚拿起来看了看,很沉。霞帔是红色的,和翟衣配一套。霍知书站在旁边看,没说话,张婶问他要不要试,他说不用。
林砚把翟衣叠好,放回木匣。
“三月初九试。”霍知书说。
林砚问为什么不是三月十八,霍知书说先试,不合身还来得及改。
二月下旬,韩文远开始清点宴席用的碗筷。去年腊月新烧的那批碗到了,一共三百只,他一只一只检查,有裂纹的挑出来放在一边。张婶帮着他数,数了两遍,够用。韩文远还是数了第三遍。
林砚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走快了不喘了,能自己编辫子了。但他不编,霍知书每天回来帮他编。辫梢那两串珠子,白的蓝的,霍知书每次都会重新系一遍,怕绳子松了珠子掉下来。林砚有一次说又不会掉,霍知书没理他,还是重新系。
三月初一,林砚站在帅帐门口往南坡方向看。宫殿的轮廓已经出来了,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着光。他问霍知书能不能去看看,霍知书说等修好了再看,一起转身进了帐子。
霍知书跟进去,在床边坐下。
“还有十七天。”霍知书说。
林砚把手从珠子上放下来。“来得及吗?”
霍知书站起来,出了帅帐。林砚听见他的脚步声往南坡方向去了,渐远,听不见了。
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落在帐门边,歪着头看帐门帘。它等了很久,霍知书没有回来。它飞回去,落在林砚肩上,翅膀收拢。林砚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三月的风从海面吹来,帐门帘被吹开了一条缝,又合上。
第75章 大典
三月十八,天没亮张婶就起来了。灶房里的火生得旺,蒸笼摞了三层,馒头、枣糕、花卷各一屉。韩文远在灶房门口最后核对了一遍宴席菜单,纸上的字被他反复看了十几遍,已经能背出来了。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去仓库清点碗筷。白瓷描蓝线的碗一只一只码在木架上,他数了第四遍,还是二百八十多只,没问题了。
林砚被忘朔蹭醒。忘朔蹲在他枕边,头蹭他的下巴,蹭了几下没反应,又用嘴啄他的手指,不疼,痒痒的。林砚睁开眼,忘朔歪着头看他。霍知书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穿靴子。龙纹红袍挂在衣架上,用布罩着,张婶昨天熨的,折痕熨平了,挂在帐子里一夜没落灰。
“什么时辰了?”林砚问。
“卯时。”
林砚坐起来,忘朔从他枕边飞到他肩上。霍知书穿好靴子站起来,把林砚的礼服连布罩一起端过来放在床上,揭开布。云纹红袍叠得很整齐,银线绣的云纹在烛光里闪了一下。林砚穿好,霍知书自己系好腰带,站在铜镜前面。林砚走过去,两个人并肩。霍知书比他高半个头,肩也宽。龙纹和云纹并排站在一起,金线和银线在不同的高度。
辰时,阳光照到青石殿的屋顶。琉璃瓦反着光,黄里带绿。匾额用红绸蒙着,看不出字。殿内铺了红毡,龙椅在正中央,旁边放了一把稍小的椅子,铺了红缎垫子。沈青甫站在殿门口,册子翻开。
各郡的郡守、将领、士兵、百姓站在殿前空地上。周远山站在最前面,今天穿了一身新做的青色棉袍。顾海生站在他旁边,靴子是新的,走路还有点磨脚。张婶站在灶房门口,腰上还系着围裙。韩文远端着茶盘站在台阶下面,茶盘上两杯酒,太阳照着酒面,风大,他用手护着。
霍承锦站在殿前空地上,沈青甫旁边。影三没有来。他腿不好,站不了一个时辰,霍承锦来之前问过他,他说不去,人多,吵。霍承锦便没有勉强。
霍知书牵着林砚走上台阶,沈青甫把册子托高,开始念贺词。念完,展开诏书。
“安国君林砚,佐朕平天下,功在社稷。册封为后,封号安国君。位号与朕同尊。”
沈青甫念完,把诏书合上,退到一边。霍知书从殿内案几上拿起帝冠戴在头上,拿起帝印握在手里,走到殿门口。龙袍被风吹起一角,帝冠上的九旒轻轻晃动。
“承安帝霍知书在此立誓。朕在,百姓在。朕活,百姓活。”
声音不大,但殿前空地上每个人都听见了。沈青甫举起手,呼声停下。霍知书转身回到殿内,把帝印放回案几上,将林砚牵到那把稍小的椅子前面。林砚坐下,红缎垫子很软。霍知书在龙椅上坐下,两个人并排。
沈青甫站在殿门口,宣布“礼成”。呼声从殿前空地上涌起来,周远山第一个喊了“承安帝万岁”,然后其他人跟着喊。霍知书没有站起来,坐在龙椅上,等呼声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