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75)
“大婚仪式开始。”沈青甫说。
韩文远端着茶盘上来,脚步比平时慢,茶盘上铺了一块红绸,两杯酒放在红绸中央,白瓷杯,杯身描着金线。他走到霍知书和林砚面前,站定,托盘举到齐眉高。
霍知书先端起左边那杯,递给林砚。林砚接过去,霍知书端起右边那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青甫在旁边说“交臂”。
霍知书的手臂从林砚的手臂上方穿过去,林砚的手臂从下方穿过来,两只杯子送到对方唇边。林砚低头喝了一口,酒不烈,温的,有桂花味。霍知书也喝了。两人交换杯子,霍知书主动把手臂伸过来,林砚跟上,又饮了剩下的。
空杯放回茶盘,韩文远端稳了,退后两步,转身出殿。沈青甫把册封诏书的正式文本从木匣里取出来,双手捧着,放在龙椅旁边的案几上,退后三步,转身退出殿外。殿内只剩下霍知书和林砚。
殿外周远山开始招呼人入席。八十张桌子摆在殿前空地上,碗筷已经摆好了,筷子头朝上,碗口朝上。灶房里张婶把菜一道一道端出来,韩文远在灶房和桌子之间来回跑,额头上都是汗。孙郡守和赵郡守坐一桌,边吃边说明年的玉米种子什么时候发。
霍承锦在殿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入席。他转身穿过空地,绕过灶房,走上东炮台的石阶。影三坐在礁石上,左腿伸着,右腿蜷着,灰蓝色棉袍领口紧了,他扯了一下。听见脚步声,没回头。霍承锦走到他旁边站定。
“吃了吗?”霍承锦问。
“不饿。”
霍承锦在他旁边的礁石上坐下,两个人都面朝海。青石殿方向的声音传不到这么远,只有风声和海浪声。霍承锦把怀里用油纸包的两个馒头递过去。两个人掰开馒头,慢慢吃。影三吃得很慢,馒头屑掉在膝盖上,他低头吹掉。海浪拍在礁石上,退下去,又涌上来。
沈青甫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宴席坐定了,合上册子,夹在腋下,走到孙郡守那桌坐下。孙郡守给他倒了碗酒,沈青甫接了,没喝,放在桌上,夹了一筷子菜。
殿内,霍知书把林砚辫尾那两串珠子拨正。白珠子蓝珠子垂在肩上,他看了一眼,把辫梢放回林砚肩上。
“先去吃饭。”霍知书说。
霍知书从龙椅上站起来,林砚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穿过正殿,走进寝殿。寝殿在青石殿后面,不大,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枕头底下撒了红枣和花生——张婶昨天来铺的,林砚都不知道。韩文远端着一个托盘跟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鸡汤、两碟小菜、四个馒头。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出去,带上门。
霍知书端起一碗鸡汤递给林砚,自己端另一碗。林砚接过去喝了一口,不烫。两个人对坐着吃完。鸡汤喝完,馒头吃了一个,另一个剩在碟子里。林砚把空碗放回托盘上,碗底还剩一点汤,晃了一下。霍知书把自己那只空碗也放上去。
寝殿安静下来,殿前空地上的人声还在,隔着墙,闷闷的。霍知书没有松手,还握着林砚的手指。林砚的手指比他的细,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他翻过来看林砚的掌心,掌纹乱,有一条从虎口斜斜切下去。林砚被他看得痒,抽了一下,没抽动。
霍知书握紧了些,拇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按过去。林砚的耳朵开始泛红。他偏过头,不看霍知书,看床柱上那串垂下来的红穗子。
霍知书低下头,鼻尖碰到林砚的指节,林砚的手指蜷了一下,又伸直了。霍知书顺着他的指节慢慢往上,停在腕骨内侧。那里的皮肤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窗外的声音渐渐远了。脚步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一点一点散去。霍知书直起身,把林砚的手放回他膝上,站起来,去把门关严了。
回来的时候林砚坐在床边,红缎被面被压出一道褶。忘朔从枕头上跳到被面上,爪子勾住了丝线,林砚把它抱起来放在桌上。它又飞回去,林砚不抱了,由它蹲在被面上,红穗子在床柱上轻轻晃。
第76章 安国
登基后的第三天,霍知书把帝印从案几上拿起来,放在林砚手里。
“做什么?”林砚托着那方玉印,沉甸甸的,比他那块“安国君”印重得多。
“以后种地的事你管,定完了就盖安国君的印。”霍知书把一摞文书推过来。林砚翻开,各郡的春耕种子调配方案,定波郡、清远郡、宁海郡,还有两个小郡。他合上方案,拿起自己的印章,在空白纸上盖了一个。安国君三个字,笔画硬,比帝印小一圈。他把纸折了收进袖子里。
沈青甫上午来的,在桌边坐下,把各郡的春耕安排说了一遍。林砚在地图上找到那两个小郡的位置,一个靠山一个靠河,在册子上批:靠山多拨五十斤玉米种,靠河多拨五百株红薯苗,新地方试种,少了看不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