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20)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第二天一早,林砚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披衣出门,看见院子里围了一圈人,都在抬头往上看。张婶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拿着锅铲,仰着脖子,一脸稀奇。
“怎么了?”林砚走过去。
“公子快看!”栓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屋顶,“您那只鸟,那只鸟——”
林砚抬头,看见忘朔蹲在屋檐上,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是一只老鼠。
死的,不大,被忘朔叼在嘴里,尾巴耷拉下来,一晃一晃。
“它、它抓老鼠!”栓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公子,您这鸟会抓老鼠!”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忘朔歪着头看他,像是在邀功,叼着老鼠扑棱了两下翅膀,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在他肩上,把那只死老鼠往他嘴边送。
“……”林砚往后躲了躲,“不用,你自己吃。”
忘朔歪着头,像是听不懂,又往前递了递。
周围的村民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张婶笑得锅铲都拿不稳,栓子笑得直拍大腿,连那几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士兵,都咧开了嘴。
“公子,它这是孝敬您呢!”
“对对对,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您!”
林砚哭笑不得,看着肩上那只一脸无辜的小鸟,不知道该说什么。
“咕。”忘朔叫了一声,又把老鼠往前递了递。
“你自己吃。”林砚只好又说了一遍,伸手轻轻推了推它的脑袋,“真的,你自己吃。”
忘朔歪着头看了他半天,像是终于听懂了,叼着老鼠跳下他的肩,蹲在地上,开始享用它的早餐。
林砚看着它,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小东西,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
“林砚。”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霍知书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佩着刀,显然是刚从军营过来。目光先在林砚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地上那只正在吃老鼠的忘朔身上。
“它抓的?”
林砚点头。
霍知书看着忘朔,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好鸟。”他说。
忘朔像是听懂了一样,抬起头,冲他叫了一声,然后继续埋头吃。
林砚忍不住笑了。
霍知书看着他的笑容,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移开。
“走。”他说,“有事跟你说。”
林砚跟着他走出院子。
两人沿着村外的土路慢慢走着,忘朔不知何时吃完了老鼠,扑棱着翅膀追上来,落在林砚肩上,稳稳蹲好。
“它倒黏你。”霍知书看了一眼。
林砚偏头看了看肩上的忘朔,笑了笑。
“可能是觉得我会养它吧。”
霍知书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铁矿的事,瞒不住了。”
林砚脚步一顿,转头看他“消息传出去了?”
霍知书点头:“我的人发现,最近有生面孔在青石山附近转悠。虽然还没摸清咱们挖的是什么,但迟早会知道。”
林砚沉默了片刻。
“是谁的人?”
“还不知道。”霍知书说,“但八成是安王。”
安王。
林砚想起那个名字——沈青甫提过,霍知书也提过。那个躲在暗处,到处给霍知书使绊子的人。
“他会做什么?”他问。
霍知书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抢,或者毁。”
林砚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些矿,那些好不容易挖出来的矿石,那些能打成兵器、农具、能让人活下去的铁——可能会被抢走,被毁掉。
“能防住吗?”
霍知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看着那片刚刚长出嫩苗的田野,看着那些在地里忙碌的百姓,看着远处青石山的方向。
“能。”他说。
林砚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线条凌厉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那种表情——不是担忧,不是紧张,而是某种更冷、更硬、更像刀锋的东西。
“霍知书。”
霍知书转头看他。
“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林砚说,“告诉我。”
霍知书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砚,看着那双在阳光下清润的眼睛,看着那张温和却坚定的脸,忽然伸出手,落在他肩上。
那只手很重,很烫,压得他肩微微一沉。
“林砚。”霍知书低声说,“你已经做了很多。”
林砚摇头。
“还不够。”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远处传来风声,吹动田野里的嫩苗,沙沙的,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说话。忘朔在林砚肩上动了动,发出轻轻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