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19)
暗红色的岩层,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凝固的血,又像沉睡的火。
“这就是矿脉。”霍知书说,声音在洞窟里回荡。
林砚走近,伸手摸了摸那面岩壁。
触感冰凉,坚硬,粗糙。可他知道,这冰凉坚硬的石头里,藏着能烧出烈火的东西。
“炼出来是什么样?”他问。
霍知书走到他身边,也伸手摸了摸那面岩壁。
“红的。”他说,“烧红了,就能打成想要的形状。刀,枪,箭头,还有锄头,犁头,镰刀。”
他说着,转头看向林砚。
火光映在他眼底,跳动着,像两簇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林砚。”
“嗯?”
“有了这些铁,”他说,“我能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两簇火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我知道。”他说。
霍知书没有再说。
他只是站在那儿,站在那面暗红色的岩壁前,站在那些跳动的火光里,看着林砚,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砚以为他要说什么——
“走。”他忽然说,“出去吧,这里闷。”
他牵着林砚的手,转身往外走。
林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只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洞里很暗,只有远处洞口透进来的光,微弱而遥远。
可那只手是热的,滚烫的,像一团火,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那天晚上,林砚回到张婶家,发现忘朔不见了。
他找遍了整个院子——厢房,灶房,柴堆,甚至水缸后面——都没有。张婶也跟着找,一边找一边念叨:“这小东西,翅膀还没好全呢,能跑哪儿去……”
林砚站在院子里,看着黑漆漆的夜空,心里忽然有些慌。
忘朔那么小,那么弱,翅膀还有伤。要是掉进哪个沟里,要是被野猫叼走,要是——
“咕。”
一声细微的叫声从头顶传来。
林砚抬头,借着月光,看见屋檐上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忘朔。
它歪着头,看着林砚,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黑珍珠。
“忘朔?”林砚轻声喊,“下来。”
忘朔没有动,只是又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什么。
林砚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它,忽然笑了。
“翅膀好了?”他问,“想飞了?”
忘朔扑棱了一下翅膀,从屋檐上跳下来——不是飞,是跳,落在林砚肩头,稳稳地蹲住了。
林砚偏头看它,它也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一眨不眨。
“你呀。”林砚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忘朔发出满足的叫声,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张婶在旁边看着,笑出了声:“这小东西,认主呢。”
认主。
林砚想起外公说过的话——猫头鹰认家,养熟了就不肯走。
他看着肩上的忘朔,月光落在它灰扑扑的羽毛上,落在它亮晶晶的眼睛里。
“好。”他轻声说,“那就不走了。”
忘朔像是听懂了,又叫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他颈侧,蹭了蹭那颗小红痣的位置。
痒痒的,暖暖的。
林砚站在那里,站在月光下,站在夜风里,肩上蹲着一只小小鸟,忽然觉得——
这个陌生的地方,好像越来越像家了。
同一片月光下,三百里外的安王府,有人站在窗前,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人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模样,身量很高,却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腰间别着一柄短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影十七。”
身后传来声音。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眼。
“王爷有令。”来人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让你去一趟青石山。”
影十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青石山。他听说过那个地方——霍知书的地盘,最近不知怎么,忽然热闹起来。
“做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像很久没有说过话。
“探探那边在搞什么。”来人说,“听说霍知书在那边挖东西,挖得很起劲。王爷想知道,他挖的是什么。”
影十七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来人没有多说,转身离去。
窗外的月光落在影十七脸上,照出那张年轻的、沉默的脸。五官很英俊,却因为太过沉闷而显得毫无生气,像一尊没有雕刻完成的石像。
他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青石山,三百里外,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那里的人,过得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起那个村子,那个他上次路过时远远望见的村子——灯火通明,炊烟袅袅,有人在笑,有孩子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