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22)
“咕。”
忘朔不知何时醒了,飞出来落在他肩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林砚偏头看它,忽然发现它脚上沾着什么东西。
他轻轻抬起忘朔的脚,仔细看——是一小片红褐色的东西,像是泥,又像是……
血迹?
林砚的心猛地一紧。
他仔细检查忘朔全身,没有发现伤口。那这血迹是从哪儿来的?
“公子,吃饭了!”张婶的声音从灶房里传来。
林砚应了一声,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看着忘朔,忘朔也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三天后,那些暗处的人终于动了。
不是打,不是抢,而是用一种更阴损的方式——
他们往水源里投了毒。
林砚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他跑出去,看见村子里乱成一团。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躺在地上抽搐,嘴角吐着白沫。
“怎么了?!”他抓住一个跑过的人。
“水、水里有毒!”那人脸色煞白,“喝了水的人都倒了!”
林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那条河——那条沈青甫说过,三年前没人敢喝的河。去年霍知书派人淘干净了,今年才开始重新用。可现在——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林砚循声看去,看见他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几个士兵,正在指挥救人。他的脸色很沉,眼底却烧着火。
“来帮忙!”
林砚跑过去。
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孩子脸色青紫,嘴唇发黑,已经没了气息。
林砚蹲下身,探了探那孩子的鼻息。
凉的。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让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挤进人群。他背着药箱,面容清瘦,眼神却很亮。
刘伯。
霍家军的神医。
刘伯蹲下来,翻了翻那孩子的眼皮,又掰开嘴看了看,摇了摇头。
“晚了。”他说,“毒性太猛,半个时辰内没救,就救不回来了。”
那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哭,扑在孩子身上,哭得几乎晕过去。
林砚站在那儿,看着那孩子青紫的脸,看着那妇人撕心裂肺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的母亲——她抱着父亲的遗体时,也是这么哭的。
“能救活的人呢?”霍知书的声音响起,冷静得像冰。
刘伯起身,扫了一眼地上的人:“这几个还有救。快,烧开水,越多越好,再去找绿豆,甘草,有的话赶紧拿来。”
士兵们立刻散开去准备。
林砚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毒。水源。中毒。
他想起自己学过的东西——化学,药理,提取植物有效成分。他记得一些解毒的方法,记得一些可以催吐的东西,记得——
“林砚。”
霍知书的手落在他肩上。
林砚抬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怕他承受不住,又像是相信他一定能承受住。
“别多想。”霍知书说,“你能做的已经做了。”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不。
还不够。
他转身往外跑。
“林砚!”霍知书在身后喊。
林砚没有停。他跑回张婶家,翻出自己之前采的草药——那是一些常见的解毒草,他本来只是想研究研究,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又跑出去,跑到那些中毒的人身边,把草药递给刘伯。
“这个能用吗?”
刘伯接过,放在鼻端闻了闻,眼睛一亮。
“好东西!哪儿来的?”
“采的。”林砚说,“能用就快用。”
刘伯不再多问,立刻让人把草药熬成汤,给那些中毒的人灌下去。
一碗,两碗,三碗。
半个时辰后,那几个人的脸色慢慢缓了过来。
林砚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看着他们睁开眼,看着他们的家人扑上去抱着他们哭——
他忽然觉得腿软。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砚转头,看见霍知书站在他身边,眉头紧皱,眼底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
林砚摇头。
他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哭成一团的人,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人,看着那些死了人的人——
“是谁干的?”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安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