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3)
他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像狼盯着猎物,又像……别的什么。
风从山壁上灌下来,吹动他的长发,那些小珍珠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你叫什么来着?”那人突然问。
“……林砚。”
“林砚。”那人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我叫霍知书。”
他顿了顿,又说:“记住这个名字。”
林砚抬眸看他。
霍知书。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个人在这个乱世里是什么身份,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人接住了他。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在后退、在惊恐、在怀疑的时候,这个人稳稳地接住了他。
而此刻,那只手还扣在他腰上,滚烫,有力,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山风吹过破庙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
林砚后来会想,如果那一刻他挣扎了,如果那一刻他喊了“放开我”,如果那一刻他没有任由那只手扣在腰上——
故事会不会不一样。
但那一刻他只是站着,安静地站着,任由那人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落在颈侧那颗小红痣上,落进他眼底。
远处的裂缝里,传来沈青甫惊喜的喊声:“将军!这条路真的能出去!”
霍知书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林砚,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极淡,却让林砚后颈莫名发凉。
“走吧。”他说。
扣在腰上的手终于松开了。林砚后退半步,却发现腿有些软。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别的什么。
霍知书转身往那道裂缝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他。
“跟上。”
不是询问,是命令。
林砚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脚下的碎石咯吱作响,山风把他的长发吹得乱飞,那些小珍珠在风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嘀咕:
“你说他到底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嘘——没听军师说吗,那是神仙。”
“神仙?”
“不然呢?你从天上掉一个我看看?”
林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想起刚才脑海里那道机械的声音——系统、功德值、任务。
什么神仙。
他只是一个死了没死成、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丢到这个鬼地方的倒霉蛋罢了。
前方的裂缝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林砚眯起眼睛,隐约看见裂缝外头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和起伏的山峦轮廓。
身后传来破庙檐角的铃声,叮当,叮当,像在送别什么。
林砚跨出裂缝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破败的土地庙静静伫立在山谷里,泥塑的神像歪在供桌上,看不清表情。
他突然想起外公说过的话——土地爷是管一方水土的,认生人,也认熟人。
认家。
林砚摸了摸颈侧那颗小红痣,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天光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霍知书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摸那颗痣的动作,看着他逆光的侧脸,看着他被风吹起的长发。
沈青甫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您信他是神仙?”
霍知书没有回答。
“他那身衣裳,那头发,还有凭空出现这事……”沈青甫顿了顿,“要么是神仙,要么是妖怪。”
“青甫。”
“嗯?”
“那颗痣。”霍知书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娘给我讲过故事。”
沈青甫挑眉。
“她说,身上长朱砂痣的人,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投胎的。”霍知书的目光还落在那个青色的背影上,“认家的。”
沈青甫愣了一下,看看远处的林砚,又看看霍知书的侧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
“将军,您信这个?”
霍知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步跟了上去,步伐沉稳,像猎人跟踪猎物,又像……别的什么。
风声呜咽。
天光暗淡。
那个叫林砚的年轻人,正站在裂缝口,仰头看着这片陌生天空,颈侧那颗小红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被人盯上了。
被一个会记住他名字、会看着他背影、会在未来的无数个日夜想尽办法让他离不开自己的男人,盯上了。
第2章 朱砂痣
林砚跟在队伍最后面,踩着碎石走出了那道裂缝。
外头的天色比他想象的还要暗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坠下来。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近处是一片枯黄的草坡,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杵在那儿,枝丫光秃秃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