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灌得他身上的青衫猎猎作响。

林砚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陌生的味道——不是他熟悉的城市尾气，不是学校里粉笔灰混着消毒水的气息，而是一种原始的、粗粝的、带着草木腐烂和泥土腥气的味道。

真实得不像话。

“公子第一次出远门？”

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林砚偏头，看见沈青甫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正用扇子敲着掌心，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算是。”林砚说。

“算是？”沈青甫挑眉，“那敢问公子先前在何处落脚？”

林砚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这些人能接受什么样的答案，更不知道那个在他脑子里说话的“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死。

“记不清了。”他最终说，“醒来的时候，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沈青甫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狐狸。

“记不清了？”他慢悠悠地重复，“那可巧了，公子记不清的事情，似乎还不止一件。”

他说着，目光往林砚身后瞟了一眼。

林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道裂缝，正在缓缓合拢。

不是崩塌，不是滑坡，而是像某种活物一样，一点一点地收拢。岩石摩擦的声音沉闷而缓慢，听得人牙根发酸。等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那面山壁已经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裂开过。

队伍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这……”

“神仙手段。”沈青甫轻声说，目光落在林砚脸上，“公子觉得呢？”

林砚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又聚了过来，比先前更复杂——惊惧、敬畏、狐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他想起方才脑中的声音，想起那个所谓的“系统”和“功德值”，想起自己莫名其妙的长发和这身衣裳。

如果这个世界的规则是这样，如果这些人需要一个解释——

那他不如给一个。

“我不知道。”林砚迎上沈青甫的视线，声音平静，“但如果你们需要一个说法，就当我是从别处来的吧。”

“别处？”沈青甫追问。

“一个……很远的地方。”林砚顿了顿，“回不去的那种。”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沈青甫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东西。

“公子是个妙人。”他说，“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队伍继续前行。

林砚跟在后面，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枯草，踩上去沙沙作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一双陌生的布鞋，青色的鞋面，绣着暗纹的云纹。不是他的鞋，但又穿在他脚上。

系统。

他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

“宿主有何疑问？”那道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砚脚步一顿，险些绊倒。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问：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本系统为功德值穿越系统，检测到宿主因舍身救学生触发穿越机制。当前世界为架空古代，时代背景相当于宿主原世界的三国时期。宿主被投放至此，需完成指定任务。”

任务？

“宿主可选择一人辅佐其成为帝王。任务进度以百分制计算，每当完成目标值的5%，系统将为宿主指引一处资源所在地，如金矿、铁矿，或提供红薯、土豆、大麦等种苗。”

林砚听得发愣。

辅佐帝王？资源？种苗？

“为什么是我？”他问。

“宿主功德值达标。”系统的回答简洁明了，“宿主生前在地震中救下两名学生，符合穿越条件。”

生前。

林砚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对，他死了。被掉下来的钢筋水泥砸中，应该死了。可现在他站在这儿，能呼吸，能思考，能感受到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我能回去吗？”

“任务完成后，宿主可选择返回原世界，或留在此地。”

林砚没有再问。

返回原世界？那个世界他已经死了。回去做什么？参加自己的葬礼？

前方的队伍停了下来。

林砚抬头，看见霍知书站在不远处，正跟几个士兵说着什么。他侧对着林砚，看不清表情，但那身姿站得像一杆标枪，挺拔、凌厉，即便满身血污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

似乎是察觉到林砚的目光，他偏过头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林砚又感觉到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被什么猛兽锁定了，无处可逃。

霍知书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旁边的士兵低声说了什么，他像是没听见，视线还落在林砚身上，过了几息，才慢慢收回去，继续跟士兵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