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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为契(34)

作者:拾金俗人 阅读记录

忘朔扑棱着翅膀,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他手上,把那只老鼠放在他掌心。

老鼠一落地就跑了。

忘朔愣愣地看着那只逃跑的老鼠,又看看自己空空的爪子,发出困惑的叫声。

“咕?”

周围的人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栓子笑得直拍大腿,张婶笑得锅铲都拿不稳,连沈青甫都笑得直摇头。

林砚也笑了。

他看着肩上那只困惑的小鸟,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他说,“心意我领了。”

忘朔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说:那下次我抓牢点。

霍承锦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这些人,在笑。

那只鸟,在闹。

那个青衫的年轻人,在温柔地摸它的头。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

安王府没有笑声,只有命令和服从。杀手营没有温暖,只有刀和血。可这儿——

“阿承。”

霍知书的声音传来。

霍承锦转头,看见他朝自己走来。

“伤口怎么样?”

“没事。”霍承锦说。

霍知书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霍承锦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只蹲在他枕边的猫头鹰,想起那些暖暖的绒毛,想起那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好。”他说。

霍知书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那就好。”

他伸出手,在霍承锦肩上拍了拍,然后转身朝林砚走去。

霍承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他的哥哥——走到林砚身边,低头说了句什么。林砚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然后继续逗肩上那只猫头鹰。

阳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幅画。

霍承锦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一个词。

家。

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十六年了,他从来没有家。安王府不是家,杀手营不是家,那些黑暗的、冰冷的、充满血腥的地方,都不是家。

可这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杀过无数人的手,此刻正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别的什么。

他握紧拳头,让那双手不再抖。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那只鸟,看着这个陌生的、却让人觉得温暖的院子。

他想,也许——

也许可以留下。

那天下午,霍知书带着霍承锦去了青石山。

林砚也去了,坐在霍知书身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忘朔蹲在他肩上,一路上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要叫一声。

霍承锦骑马跟在他们后面,看着那个背影——霍知书的背脊挺得笔直,林砚微微侧着头,不知在和他说什么。风把他们的声音吹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语气——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什么重要又不重要的事。

这就是哥哥喜欢的人吗?

霍承锦想。

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杀手不需要喜欢,只需要完成任务。可看着那两个人,他忽然觉得,也许喜欢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身后,靠得很近,说什么都可以,不说也可以。

青石山到了。

霍承锦看着那座山,看着那个被挖开的洞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矿工,有些惊讶。

他在安王府听说过霍家军在挖什么东西,可没想到规模这么大。

“这就是铁矿。”霍知书站在他旁边,“林砚找到的。”

霍承锦转头看向林砚。

林砚正蹲在地上,跟几个矿工说着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在地上画着什么。那些矿工围着他,听得专注,不时点头。

“他在教他们怎么挖。”霍知书说,目光落在那个青衫的背影上,“上次矿洞塌了,死了七个人。他不想再看到有人死。”

霍承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些围着他的矿工,看着他们眼里那种光——不是敬畏,不是恐惧,而是信服。

这个人,在教他们怎么活着。

“他很厉害。”霍承锦忽然说。

霍知书转头看他,嘴角微微扬起。

“是。”他说。

那语气里,有一种霍承锦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骄傲,不是炫耀,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珍惜。

林砚站起身,朝他们走过来。

“看完了?”他问霍知书,目光却落在霍承锦身上,“伤口疼不疼?站这么久?”

霍承锦摇头。

林砚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那回去?太阳快落了。”

霍知书点头。

回去的路上,霍承锦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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