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35)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昏迷那天,是林砚救了他。是林砚的鸟发现了他,是林砚守着他,是林砚让人去叫霍知书。
如果没有林砚……
他可能已经死了。霍知书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他。
他想起霍知书说的那句话:林砚是仙人下凡,来解救苍生的。
以前他不信。可现在——
他看着那个青衫的背影,看着那只蹲在他肩上的猫头鹰,忽然觉得,也许真的是。
那天晚上,霍承锦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血,不是刀,不是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而是一个院子,暖洋洋的阳光,一只蹲在肩上的猫头鹰。
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哥哥,一个是那个青衫的年轻人。
他们在笑。
他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笑,忽然发现自己也在笑。
然后他醒了。
窗外月光正好,忘朔不知何时又飞了进来,蹲在他枕边,睡得正香。
霍承锦看着它,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忘朔动了动,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又闭上眼。
像是在说:不客气。
霍承锦躺下来,看着房梁。
月光从窗户里漏进来,落在枕边那只小小的鸟身上。
他想,也许——
也许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不是杀人,不是完成任务,不是活着等死。
而是有人在笑,有鸟在闹,有阳光落下来。
这就是活着。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动了动。
可那是他十六年来,第一次笑。
第12章 暗涌
霍承锦开始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晨被鸡鸣叫醒,而不是被号角。每天吃着粗茶淡饭,而不是精致的菜肴。每天看见太阳,而不是地牢的黑暗。
奇怪的是,他更喜欢这里。
第十天,他跟着霍知书去了军营。
霍家军的军营比他想象的要简陋——没有华丽的帐子,没有精致的兵器,只有一排排整齐的帐篷,和一群灰扑扑却精神抖擞的士兵。
“将军!”
“将军回来了!”
士兵们看见霍知书,纷纷行礼,目光却都落在他身后的霍承锦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隐隐的敌意——他们已经听说了,将军找到了失散十六年的弟弟,可这个弟弟,是从安王府来的。
霍承锦迎着那些目光,面无表情。
他习惯了。安王府的人看他也从来不是善意,而是畏惧、厌恶、或者利用。这些目光虽然不同,但对他来说都一样——都是外人。
“这是霍承锦。”霍知书的声音响起,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的弟弟。”
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纷纷抱拳行礼。
“二公子!”
霍承锦看着那些抱拳的手,那些低下的头,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看向霍知书。
霍知书没有看他,只是往前走,像是在说:跟着我。
霍承锦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军营,走到一处单独的帐子前。霍知书掀开门帘,示意他进去。
帐子里不大,却很整洁。一张床榻,一张矮桌,几个木箱。墙上挂着一幅画——
霍承锦愣住了。
那幅画上是一个两岁的娃娃,拿着半块玉珏,笑得很开心。画得不算好,甚至有些拙劣,可每一笔都很认真,像是画了无数遍。
“我画的。”霍知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凭记忆画的。画了十六年。”
霍承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笑得开心的娃娃,看着那半块玉珏。
那个娃娃是他。
两岁的他。
可他完全不记得了。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一直挂着?”
霍知书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幅画。
“一直挂着。”他说,“每次换帅帐,第一件事就是挂这幅画。”
霍承锦沉默了。
他想起安王府那些年,想起那些黑暗的、冰冷的、没有温度的日子。而他的哥哥,在这幅画前,挂了十六年。
“我不知道……”他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没关系。”霍知书说,和那天一样的话,“我记得就够了。”
他伸出手,又在霍承锦肩上拍了拍。
然后他转身,走到木箱旁,打开箱盖,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刀。
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什么装饰,可刀一拔出来,寒光四射,锋利得让人心悸。
“给你的。”霍知书把刀递过来,“本来是想找到你的时候送你的。没想到等了十六年。”
霍承锦接过那把刀,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