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39)
影三捂着受伤的手臂,慢慢往窗户退。
“今天算你走运。”他说,“可下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霍承锦肩上那只猫头鹰身上。
“下次,它不一定在。”
说完,他翻身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
霍承锦站在原地,握着刀,大口大口地喘气。
忘朔在他肩上,也在喘气,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
“咕。”它轻轻地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霍承锦的脸。
像是在说:我来了。
霍承锦看着它,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谢谢。”他说。
忘朔蹭了蹭他的手,发出满足的叫声。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二公子!怎么了?!”
霍承锦深吸一口气,握紧刀,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霍知书和林砚赶了回来。
霍承锦坐在院子里,旁边蹲着忘朔。他受了点轻伤——手臂上被划了一道,不算深,但流了不少血。刘伯正在给他包扎。
霍知书大步走过来,脸色沉得像锅底。
“怎么回事?”
霍承锦抬起头,看着他。
“影三来了。”他说,“安王的人。”
霍知书的眼睛微微眯起。
“人呢?”
“跑了。”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霍承锦知道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跑了?为什么不追?为什么不——
“他伤了我,”霍承锦说,声音很平静,“忘朔救了我。”
他转头看向肩上的忘朔。忘朔正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霍知书的目光也落在忘朔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林砚。
林砚站在霍知书身后,脸色有些白。他看着霍承锦手臂上的伤,看着那只蹲在肩上的猫头鹰,忽然走过来,蹲在霍承锦面前。
“疼不疼?”他问。
霍承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砚第一个问的是这个。
“不疼。”他说。
林砚看着他,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霍承锦忽然有些不敢看。
那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暖的东西,像是……
关心。
“下次,”林砚说,“别一个人扛。”
霍承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砚站起身,走到忘朔面前,伸出手。
忘朔从霍承锦肩上飞下来,落在他手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你也是。”林砚轻轻说,“下次别这么拼。”
忘朔咕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霍知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阿承。”
霍承锦抬头。
“从今天起,”霍知书说,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去哪儿都带着人。不许单独行动。”
霍承锦愣了一下,想说不用,可对上霍知书那双眼睛,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怕再失去。
“……好。”他说。
那天晚上,霍承锦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霍知书把他带到自己的营帐里,让他睡在自己旁边。
“哥,”霍承锦躺在那儿,看着黑暗中的帐顶,“不用这样。”
霍知书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阿承。”他忽然开口。
“嗯?”
“十六年前,”霍知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我把你弄丢了。找了十六年才找回来。”
他顿了顿。
“不能再丢了。”
霍承锦没有说话。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黑暗中的帐顶,听着旁边那个人平稳的呼吸。
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想起影三说的那些话——“你在安王府待了十六年”,“王爷养你,教你,给你饭吃”,“你就是条狗”。
对,他是狗。
在安王府十六年,他就是条狗。
可在这儿——
有人问他“疼不疼”,有人对他说“下次别一个人扛”,有人说“不能再丢了”。
他闭上眼。
忘朔不知何时又飞了进来,蹲在他枕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霍承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绒毛软软的,暖暖的。
他想,也许他真的变成人了。
第二天一早,林砚来看他。
忘朔还蹲在枕边,睡得正香。霍承锦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伤口怎么样?”林砚问。
“没事。”
林砚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影三,”林砚开口,“还会来吗?”
霍承锦沉默了片刻。
“会。”他说,“影三从不空手回去。”
林砚没有说话。
霍承锦转头看他,忽然问:“你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