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38)
他没有动。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从那条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道细细的银线。
然后,一个人翻了进来。
黑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冰,看见床上的霍承锦,微微眯起。
“影十七。”
那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霍承锦坐起身,看着他。
“影三。”
影三站在窗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王爷让我来看看,你是死了,还是叛了。”
霍承锦没有说话。
“看来是叛了。”影三说,语气依旧平静,“你在这儿过得不错?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
霍承锦握紧了刀。
“你想怎么样?”
影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王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说,“既然你活着,那就跟我回去。”
“如果我不回呢?”
影三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就带尸体回去。”
话音刚落,他的刀已经出鞘。
快得几乎看不清。
霍承锦早有准备,侧身一滚,从床上翻下去,同时拔刀格挡。
“铛——”
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影三的刀压着他的刀,一寸一寸往下压。他的力气比霍承锦大,经验比霍承锦多,在安王府杀手营,他是前辈,是传说,是所有人都害怕的存在。
“影十七,”他低声说,“你打不过我。”
霍承锦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死死顶住他的刀。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影三。整个安王府,能打过影三的不超过三个。他不在那三个里面。
可他必须打。
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不让影三走出这个院子,不让影三找到霍知书,不让影三伤害这里的任何人。
“你以为你在保护谁?”影三的刀又压下一寸,刀锋离他的脖子只有三寸,“那个姓霍的将军?那些泥腿子百姓?你认识他们才几天?”
霍承锦没有说话。
“十六年。”影三说,“你在安王府待了十六年。王爷养你,教你,给你饭吃。你就这么报答他?”
霍承锦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用力了。
十六年。
对,他在安王府待了十六年。那十六年是什么日子?是每天练功练到吐血的日子,是杀人杀到手软的日子,是睡在黑暗里永远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
“王爷养我?”他开口,声音沙哑,“那是养狗。”
影三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就是条狗。”他说,“安王府的人都是狗。你以为到了这儿就能变成人?”
他猛地发力,把霍承锦压在地上,刀锋抵住他的喉咙。
“影十七,”他低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霍承锦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张蒙着黑巾的脸,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的喉咙被刀抵着,动一下就会死。
可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影三皱起了眉。
“你笑什么?”
“你刚才说,”霍承锦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你在保护谁?”
影三没有说话。
霍承锦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在保护我的家人。”
影三的刀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灰色的影子从窗外扑了进来。
直扑影三的面门。
影三反应极快,侧身一躲,刀锋从霍承锦喉咙上移开。可那影子太快了,快得几乎看不清——
是忘朔。
它扑在影三脸上,爪子乱抓,翅膀乱扇,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咕——!”
影三吃痛,一刀挥过去,忘朔躲开,又扑上来。
霍承锦趁机翻身而起,一刀刺向影三的后背。
影三感觉到风声,侧身躲过,可忘朔又扑了上来,这一次,它的爪子直接抓向影三的眼睛。
影三抬手去挡,霍承锦的刀已经到了。
“嗤——”
刀锋划过影三的手臂,鲜血溅出来。影三闷哼一声,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他看着霍承锦,又看着那只蹲在霍承锦肩上的猫头鹰,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冰冷,而是震惊。
“你养的?”他问。
霍承锦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刀,挡在忘朔前面。
影三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冷,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影十七,你变了。”
霍承锦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