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37)
“回、回王爷……属下不知……”
“不知?”
那声音很轻,却让跪着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安王坐在那里,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儒雅的书生。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毒蛇。
“影十七奉命去青石山探查,一去不回。”他慢慢说,“你负责接应,却说他不见了?”
“王爷饶命!属下真的不知道!他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属下派人去找,只找到了打斗的痕迹和血迹——”
“血迹?”安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死了?”
“不、不知道……没有找到尸体……”
安王沉默了片刻。
“霍知书那边呢?”
“最、最近那边看得很紧,我们的人进不去……”
安王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可跪着的人却抖得更厉害了。
“有意思。”安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影十七跟了我十六年,从没出过差错。现在一去不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要么是死了。要么……”
他没有说完。
可跪着的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要么是背叛了。
“再派人去。”安王说,“这次派影三。告诉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影十七还活着,带回来。如果背叛了——”
他回过头,笑了笑。
“杀。”
跪着的人连连磕头,退了出去。
安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慢慢握紧了手。
霍知书。
青石山。
影十七。
不管你在搞什么鬼——
我会让你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落在安王府的琉璃瓦上,落在那片寂静的庭院里。
远处的夜空中,一只猫头鹰飞过,发出悠长的叫声。
像是在警告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第13章 影三
霍承锦发现有人在跟踪他那天,是他在村里的第十五天。
那天傍晚,他去青石山给林砚送水。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林砚每天在矿上待很久,教那些矿工怎么打支撑、怎么看岩层、怎么判断危险。霍承锦没什么事做,就主动揽了送水的活。
太阳快落山了,他拎着水罐往回走。田野里的苗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的时候像波浪一样起伏。
走到半路,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可他就是知道——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熟悉。十六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对别人的目光格外敏感。善意恶意都逃不过他的直觉。而这目光,是恶意的。
而且,他认识。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呼吸没变,只是微微垂下眼,余光扫过周围——
左边的草丛,不对,太浅了藏不住人。右边那片树林,也不对,太远了。后面——
他听见了。
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几乎被风声盖住。但霍承锦听得出来,那是练过的人才能踩出的步子——轻,稳,每一步都踩在草根上,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影三。
霍承锦的心沉了下去。
影三来了。
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可脑子在飞快地转着——影三是来干什么的?杀他?还是抓他回去?安王知道他还活着吗?知道他在霍家军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影三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
那天晚上,霍承锦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忘朔不在——今晚它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可能是去抓老鼠,可能是去夜游。
他听着窗外的动静。
风,虫鸣,远处偶尔的狗叫。没有脚步声,没有异常。可他知道,影三就在某个地方,等着机会。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那目光一直在。
有时候在田野里,有时候在村口,有时候在青石山附近。霍承锦每次都能感觉到,但从不回头。他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给林砚送水,跟霍知书去军营,偶尔和沈青甫说几句话。
他知道影三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他落单,等夜深人静。
第五天晚上,机会来了。
霍知书去青石山了,那边出了点事,需要他亲自处理。林砚也跟着去了。村子里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和几个值守的士兵。
霍承锦躺在床上,没有睡。
他一直在等。
子时,窗外的虫鸣忽然停了。
霍承锦睁开眼,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刀——那把霍知书送他的刀,刀柄上刻着“承锦”两个字。
脚步声。
极轻,极稳,踩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可霍承锦听得出来,那个人已经进了院子,正朝他的窗户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