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43)
那个梦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不去。他教人种红薯的时候走神,吃饭的时候走神,连忘朔叼着老鼠来献宝的时候都在走神。
“咕。”
忘朔蹲在他手上,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满是困惑。那只老鼠在它嘴里扭来扭去,尾巴甩来甩去,它叼得稳稳的,等着林砚收下。
林砚低头看着它,忽然问:“忘朔,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忘朔眨了眨眼。
“咕?”
“不然怎么会……”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怎么会梦见那个人亲自己?
忘朔把老鼠往他手里塞了塞,像是在说:先收下,再慢慢说。
林砚叹了口气,接过那只老鼠。老鼠一落地就跑了。忘朔愣愣地看着空空的爪子,发出委屈的叫声。
“下次抓牢点。”林砚摸了摸它的头。
忘朔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说:知道了。
“林砚。”
身后传来声音。
林砚转头,看见霍知书站在院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安王的使者到了。”他说,“你要不要见?”
林砚愣了一下。
“我?”
霍知书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他们指名要见你。”他说,眉头微皱,“说想见见那位‘从天而降的神仙’。”
林砚的心微微一沉。
安王的人,指名要见他。
“你不想见可以不见。”霍知书说,“我挡着。”
林砚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隐隐的担忧,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见。”他说,“躲不掉的。”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
使者是在军营里见的。
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绸衫,面容清瘦,举止斯文,像个教书先生。可那双眼睛,却精明得很,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
“霍将军。”他拱了拱手,笑得客气,“久仰。”
霍知书坐在上首,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
“坐。”
使者坐下,目光在帐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站在霍知书身边的林砚身上。
“这位就是……”他顿了顿,笑得更有深意了,“林公子?”
林砚迎上他的视线。
“是我。”
使者上下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到他的衣裳,又从衣裳移到他肩上蹲着的忘朔身上。
“好俊的公子。”他说,“难怪霍将军舍不得让您出来见人。”
这话说得暧昧,林砚却不动声色。
“使者从安王府来?”他问。
使者点头。
“安王听说霍将军这儿来了一位神仙,心生敬仰,特命在下前来拜访。”他说,“不知林公子仙乡何处?师承何人?”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使者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使者这话问得有趣。”林砚说,“神仙要是能说清从哪儿来,还叫神仙吗?”
使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公子说笑了。”
“我没说笑。”林砚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从哪儿来,我自己都不知道。安王要是想知道,不如让他亲自来问我?”
使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霍知书在旁边,嘴角微微扬起。
“使者还有别的事?”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要是没有,就请回吧。替我谢谢安王的好意。”
使者站起身,拱了拱手。
“霍将军留步。”他说,“在下告辞。”
他走到帐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那目光很短,却让林砚的后背微微一凉。
“公子,”他说,“安王说,他很想见您。改日,定当亲自来请。”
说完,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帐子里安静下来。
霍知书站起身,走到林砚身边。
“他什么意思?”
林砚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好事。”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落在他肩上。
“我说过,”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
林砚抬头看他。
阳光从帐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很沉,像藏着千言万语。
林砚忽然想起那个梦。
想起他低下头,吻在自己颈侧的感觉。
他的脸有些发烫。
“我知道。”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霍知书看着他,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林砚。”
“嗯?”
“你脸红了。”
林砚:“……”
忘朔在他肩上咕了一声,像是在笑。
那天晚上,林砚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全是那个人说的“你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