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60)
沈青甫看了霍知书一眼,没有回答。
林砚知道那个答案——拖几天,等青石山那边的人来援。可青石山到平阳县,快马也要一天一夜。他们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能。”霍知书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能撑到。”
林砚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白米熬的,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张婶说过,米油最有营养,让他每天早上喝一碗。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霍知书说“哪儿也不去”。
骗子。
他哪儿都去,永远冲在最前面。
“我做什么?”林砚抬起头。
霍知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留在院子里。”他说,“哪儿也别去。”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头。
“好。”
霍承锦是下午走的。
霍知书让他带几个人去城外盯着那队人的动向,发现了就发信号,不要硬碰。
“忘朔跟你去。”林砚说。
霍承锦愣了一下。
忘朔蹲在林砚肩上,歪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它认得路,”林砚说,“也认得你。晚上看不清的时候,它能帮你。”
霍承锦看着忘朔,忘朔也看着他。
“咕。”它叫了一声,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落在霍承锦肩上,稳稳当当的。
霍承锦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话,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人走了。
林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忽然有些空。
“它会回来的。”霍知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转头看他。
霍知书站在院子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忘朔。”他说,“它认家。”
林砚没有说话。
他走回去,在霍知书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
“霍知书。”
“嗯。”
“你说能撑到,我信你。”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霍知书低头看着他。
“别死。”林砚说。
霍知书愣了一下。
“你要是死了,”林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连给你收尸都找不到地方。这个地方我不熟。”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浅,和平时一样,可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不死。”
林砚点头。
“那我去做饭了。”他转身往灶房走,“你饿了没有?”
霍知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林砚。”
林砚停下来,没有回头。
“昨晚的话,”霍知书的声音很低,“都是真的。”
林砚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
他走进灶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灶房里有一股柴火的味道,还有昨晚剩的米饭馊了的酸味。很真实,真实得让人想哭。
他睁开眼,系上围裙,开始生火。
那天晚上,霍承锦没有回来。
信号也没有。
林砚坐在院子里,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心里越来越沉。忘朔不在,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别等了。”霍知书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吃面。”
林砚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清汤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戳一下就能流出来。他的拿手菜,来这儿以后学会的。
“你做的?”他问。
“嗯。”
林砚低头吃了一口。咸了,盐放多了。可他一口一口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好吃吗?”霍知书问。
“咸了。”
霍知书沉默了一瞬。
“下次少放点盐。”
林砚把空碗递给他。
“霍知书。”
“嗯。”
“你说阿承会不会出事?”
霍知书接过碗,沉默了片刻。
“不会。”他说,“他功夫好,忘朔也在。”
林砚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夜里,他是被忘朔的叫声吵醒的。
尖锐的,急促的,和上次发现霍承锦时一模一样的叫声。
林砚猛地睁开眼,看见忘朔蹲在窗台上,翅膀半张着,嘴里发出急促的叫声。
“咕!咕咕!”
霍知书也醒了,翻身下床,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怎么了?”
忘朔扑棱着翅膀飞出去,又飞回来,叼住林砚的袖子往外拉。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林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阿承出事了。”他说。
霍知书的脸色变了。
他们没有骑马——马厩里的马都在,霍承锦没有回来过,他骑马出去的,马不在,说明他根本没回来过。
他们跟着忘朔跑。忘朔飞得很快,在夜空里几乎看不见,只能听见它的叫声在前面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