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59)
林砚闭上眼睛,手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我在。”霍知书的声音从他唇边传来,含糊的,低沉的,“哪儿也不去。”
红烛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天上,照着这个小院子,照着这间亮着红烛的屋子。
沈青甫早就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偶尔吹过,把落叶扫到墙角,沙沙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忘朔不在。它留在村子里,蹲在霍承锦肩上,正歪着头看月亮。
“咕。”它叫了一声。
霍承锦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话。
月光洒下来,照着两个人——不,一个人,一只鸟。
可他知道,很快,就会变成三个人。
第20章 追踪
林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红烛烧尽了,只剩下两滩红泪凝在烛台上。窗纸被晨光照得透白,把屋里的一切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冷清的光里。他躺在那儿,看着陌生的房梁,花了一瞬才想起来——这是平阳县,那间小院子,昨晚。
身边是空的。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凉的。人走了很久了。
林砚坐起身,中衣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可他能感觉到——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是被什么烫过。
他昨晚说了很多话。说了小时候的事,说了父母,说了外公,说了那个回不去的世界。霍知书听了一夜,没怎么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拇指慢慢摩挲他的指节。后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那双手一直没松开。
现在那双手不在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霍知书正蹲在水井旁边洗脸。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颌滴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左臂还缠着布条,袖口掖在带子里,露出一截缠着白布的小臂。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晨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眼下还有没睡好的青黑。
“醒了?”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每一天的早晨。
“你什么时候起的?”林砚走过去。
“刚起。”
骗人。被褥都是凉的,至少走了半个时辰。
林砚没有拆穿他,只是在他旁边蹲下来,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水,递过去。
霍知书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今天什么安排?”林砚问。
“先吃饭。”霍知书站起身,“吃完饭,沈青甫有话要说。”
沈青甫来的时候,带了一张舆图和一碗豆浆。
“安王的人昨晚到了青石山。”他把舆图摊在桌上,指着标记好的位置,“扑了个空。没找到公子,也没找到将军,恼了。”
霍知书坐在桌边,喝粥,没有说话。
“他们现在分成三路。”沈青甫的扇子点在舆图上,“一路留在青石山附近,盯着咱们的人。一路往东,往将军的老巢方向搜。一路往南——”
扇子停在平阳县的位置上。
“往这边来了。”
林砚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人?”
“往南这路大约一百人。”沈青甫说,“骑马,轻装,行进速度很快。按脚程算,最迟后天到平阳县。”
一百人。骑马。后天就到。
林砚低头喝粥,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你们在平阳县吗?”霍承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他站在门口,忘朔蹲在他肩上,眼睛亮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不知道。”沈青甫说,“但他们会查。平阳县不大,来了一队送亲的,花轿红嫁衣,太显眼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
霍承锦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落在林砚手上,用脑袋蹭他的掌心。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想你了。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心里却有些乱。
一百人。后天就到。他们现在只有十几个人——几个扮成轿夫的士兵,两个暗桩,加上霍知书、霍承锦、沈青甫和他。真要打起来,连塞牙缝都不够。
“不走。”霍知书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砚抬头看他。
霍知书放下粥碗,看着舆图,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往南就是安王的地盘了。往东回青石山,路上正好撞上他们那两路人。”他顿了顿,“平阳县虽然小,但是咱们的地盘。城里有人,有工事,有粮草。守比走强。”
沈青甫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将军说得对。走的话,路上被截住,一点办法都没有。守的话,至少能拖几天。”
“拖几天有什么用?”霍承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