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58)
“该走了。”霍知书站起身,伸出手。
林砚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站得太快了,凤冠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扶,霍知书的手已经先到了。
他的手按在凤冠上,没有立刻收回来。低着头,看着林砚被红盖头半遮半掩的脸。
“林砚。”
“嗯?”
“今天不算。”他说,“可我会记住今天。”
林砚抬头看他。
“记住什么?”
霍知书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隔着红盖头,在林砚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绸缎的触感,凉的。可那下面的皮肤,是烫的。
“走了。”他松开手,翻身上马。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额头。红盖头还在,凉丝丝的,可那温度好像透过去了。
“公子,上轿了!”沈青甫在远处喊。
林砚弯腰钻进轿子。轿帘落下,马蹄声在轿边响起来,不紧不慢。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人隔着红盖头落下来的那个吻。
不算。
可他记住了。
他也记住了。
平阳县到了。
城门口有人接应,是霍家军的人,扮成客栈的伙计。花轿直接被抬进了一间小院子,院子里已经收拾好了,正房里点着红烛,床上铺着大红被褥。
“条件有限,”沈青甫站在院子里,笑得意味深长,“将军将就一下。”
霍知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青甫识趣地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红烛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落在地上,像一条红色的河。
林砚站在院子里,还穿着嫁衣,还戴着凤冠,红盖头在进城门的时候就揭了,可那身衣裳还在。
“进来。”霍知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林砚走进去。
屋里点着两支红烛,把一切都照得红彤彤的。霍知书坐在床边,正在解左臂上的布条。
“别解。”林砚走过去,“刘伯说三天才能换药。”
“太紧了,勒得疼。”
林砚蹲下来,把他的手轻轻拉过来,慢慢解开布条。烧伤的皮肤露出来,还是红的,有些地方结了痂,有些地方还在渗液。他皱起眉头,从桌上拿起刘伯给的药膏,用手指挑了一点,轻轻涂上去。
“轻点。”霍知书说。
“你不是说不疼吗?”
霍知书没有接话。
林砚低着头,一点一点把药膏涂匀,又拿新的布条重新缠好。
“好了。”他抬起头,对上霍知书的视线。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砚。”
“嗯?”
“你今天很好看。”
林砚愣了一下,耳朵又开始发烫。
“你说过了。”
“说过了也要说。”
霍知书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鬓角垂下来的碎发。那几缕碎发被凤冠压了一天,卷卷的,翘在耳边。
“凤冠摘了。”他说,“不嫌沉?”
林砚伸手去摘,手碰到簪子,卡住了,拔不出来。
“我来。”霍知书站起身,绕到他身后。
凤冠很沉,簪子很紧,霍知书的手却很稳。他一根一根把簪子拔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凤冠轻轻端起来。头发散下来,落在肩上,落在红色的嫁衣上,黑得像墨。
霍知书的手停在他肩头,没有收回去。
“还有一样。”他忽然说。
林砚愣了一下:“什么?”
“洞房。”
林砚的脑子嗡了一声。
霍知书的手从他肩上移开,落在他背后的系带上。嫁衣的系带很复杂,一根绕着一根,他解了很久,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说的,”他的声音很低,在林砚耳边,“一样都不少。”
林砚站在那里,心跳得快要炸开。他想说“这是假的”,想说“不算”,想说什么来打断这越来越近的距离。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系带解开了。嫁衣滑下来,落在地上,红色的绸缎堆在脚边,像一摊水。
霍知书的手落在他腰上,隔着中衣,掌心滚烫。
“林砚。”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林砚转过身,面对着他。红烛的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落在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敞开过的东西上。
“霍知书。”他说,“我怕。”
霍知书的手顿了一下。
“怕什么?”
林砚张了张嘴。
“怕你明天又冲前面。”他说,“怕你受伤了不说疼。怕你说等安全了,自己却不在了。”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住了他。
不是额头,不是嘴角。是嘴唇。
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很轻,很软,像羽毛拂过。这一次很重,很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烙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