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63)
忘朔在他枕边也闭上了眼。
林砚吹灭了灯,走出去。
院子里,月光很好。霍知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城墙上下来的,站在院子中间,等他。
“睡了?”他问。
“睡了。”
霍知书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明天,”他说,“你就在院子里,哪儿也别去。”
林砚点头。
“我让人在院子里守着。”
林砚又点头。
“林砚。”
“嗯?”
霍知书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子里。
“等我回来。”他说。
林砚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铁锈味和皂角香。
“好。”他说。
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第21章 血战
天还没亮,林砚就听见了号角声。
不是霍家军的那种——霍家军的号角是牛角做的,声音低沉,像老牛在叫。这个号角声又尖又细,像刀锋划过铁片,听得人牙根发酸。
是安王的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窗户。天边还是黑的,只有东边有一线灰白。城门口的方向,火光晃动,人影憧憧,还有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像闷雷滚过地面。
霍知书不在。他昨夜就去了城墙上,走的时候林砚醒了一下,只记得一只手落在自己额头上,停了片刻,然后脚步声远了。
院子里多了两个人,是霍知书留下的。一个是栓子,另一个是个年长的士兵,林砚叫他老赵。两个人站在院门口,握着刀,脸色紧绷。
“公子,”栓子看见他出来,挤出一个笑,“将军说了,让您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林砚没有回屋。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面朝城门的方向。
他看不见城门,只能看见院墙上面那一小片天空。那片天空在变——从灰白变成鱼肚白,从鱼肚白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混着灰和红的颜色。
那是火光和晨光搅在一起的颜色。
喊杀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被风撕成碎片。有时很响,像是就在院墙外面;有时很远,像是被什么吞掉了。中间夹杂着金属撞击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不像打仗,像铁匠铺子。
“公子,”栓子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还是进屋吧。”
“屋里听不见吗?”林砚问。
栓子愣了一下。
“在哪儿都一样。”林砚说。
他没有回头,只是一直看着那片天空。
那片天空越来越亮了。可那层红色也越来越重,像血泼在天上,洇开了,怎么也洗不掉。
半个时辰后,有人来报信。
是个腿上中了一箭的士兵,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和汗。他靠在院门上,大口喘气,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摊。
“公子……”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将军让我告诉您……东门守住了……西门也守住了……南门……南门还在打……”
“将军呢?”林砚站起来。
“将军在北门……北门人最多……他亲自守的……”
林砚转身就往灶房跑。他翻出刘伯留的药箱,抓了一把止血的草药,又扯了一卷白布,跑回来蹲在那个士兵面前。
“别动。”他把草药按在伤口上,用白布一圈一圈缠紧。
那士兵疼得直抽气,却没有叫出声。
“公子,”他咬着牙说,“将军说……让您别担心……”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把布条打了个结。
“我能不担心吗?”他说。
那士兵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将军说了,您肯定会说这句话。”
林砚愣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士兵吸了口气,“他说‘让他再信我一次’。”
林砚蹲在那里,手上全是血,膝盖上的白布被染红了一大片。他低头看着那些血,过了很久,才说:“好。”
他站起身,把那个士兵扶进屋里,让他躺在霍承锦旁边。霍承锦已经醒了,脸色还是白的,可眼神很清醒。他看着那个受伤的士兵,又看着林砚。
“林砚。”
“嗯。”
“我哥不会有事。”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可眼睛里有光。
“我知道。”
他走回院子里,重新坐在那把椅子上。
忘朔不知什么时候飞回来的,落在他肩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叫。它身上没有血,可爪子上的泥是湿的,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飞回来。
“你去哪儿了?”林砚问。
忘朔蹭了蹭他的脸。
“咕。”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没有再问。